華語之子的無所不愛與知其所愛

文｜徐 妍

《好狗高氣鼓》是一本供大小讀者共同閱讀的文學作品。本書中所運用的淺白的語言藝術、所內嵌的對現代人本主義為中心進行反思的視角，所保有的無所不愛、知其所愛的愛意，以及滲透在本書內里的洞察力、理解力和同情心，皆為讀者提供了解“兒童文學作家”的可能性。

“兒童文學作家”與“成人作家”一樣，首先是“語言的信徒”。《好狗高氣鼓》從書名到小標題，再到語詞、句子、細節描寫，都根植于日常生活和自然生命之中，呈現出現代漢語言的自然流淌的樣貌、氣韻和體式。因此，閱讀《好狗高氣鼓》的過程，就像是在聽高洪波以他特有的語言為讀者講故事，充溢著華語語言的日常生活感和自然生命感。高洪波的語言表達讓漢語讀起來更自然，更俗白、更幽默。而且，本書的語言內含一位華語之子的柔情、肝膽、淡定和胸懷。因此，本書的語言一面“淺明簡確”，一面充滿華語的力量。

其次，“兒童文學作家”是愛的信徒，愛人類、愛他類、愛萬物，傾向于在文學世界中以情感打動人，通過對“愛”的信守來抵御現實之突變，社會之涼薄，人心之阻隔。因此，雖然本書所講述的是“我”及家人與寵物狗高氣鼓之間的故事，但故事內核卻是對兒童文學母題——“愛”的哲學的重新發現。這樣的“愛”的哲學，不是隔離現實世界的臆想哲學，而是進入今日人類的日常生活、介入今日社會現實的“愛”的哲學。在這個意義上，高洪波所信守的“愛”的哲學是在愈發不確定的社會現實中的一種自救、一種抵抗。即便是在哲學層面上，本書所重解的“愛”的哲學也不是單向度的，而是與理解、誤解、友誼、孤單、相伴、疾病、死亡等兒童文學的多種現代哲學雜糅在一起的。此外，我們也應該留心本書作者對“愛”的哲學的表達方式：是節制的，又是自然而然的；是幽默的，也是憂傷的；是單純的，也是復雜的；是散文的，也是詩的；是寫實的，也是隱喻的……

再次，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家是知其所愛者。無所不愛只是“愛”的哲學的情感內容，知其所愛才是“愛”的哲學的思想內容。回到本書，盡管書中的故事講述得生動、鮮活、代入感很強，仿若一個個現場感濃郁的情節劇，但我們還是不要忘記本書是回憶性視角下的動物散文或動物傳記。那么，作者為何回憶？這是解讀本書的關鍵問題，因為這一問題不僅關涉本書的形式構成，而且關涉本書的思想構成。的確，本書的追憶視角確實承擔了回憶的敘事功能，但追憶視角的功能不止于敘事功能，更有對今日人類愈發以自身為中心的這一現代人“頑癥”的反思功能。可以說，在這本書中，“我”在追憶過程中對高氣鼓有多深情，對人類自身的反思就有多理性。只是，本書中的理性并不是咄咄逼人的批判，而是溫和、內斂的。尤其，本書作者對人類自身的反思非但并未繞過作者自身，反而是從審視作者自身開始的。在本書中，“我”對高氣鼓的接納有一個認知變化的過程。值得注意的是，當“我”將高氣鼓稱為“小區第一美女犬”之時，不僅意味著“我”對高氣鼓的無所不愛，而且意味著“我”對高氣鼓的知其所愛，即“同情”、理解、尊重高氣鼓的所有習性，且因此將高氣鼓視為陪伴“我”一次次生命再生的性靈生命。

本書的哲學意蘊如此豐富，讀者對象是誰？我想，孩子和擁有孩子一般純真、樸拙之心的成人都是本書的讀者。

總而言之，讀高洪波的散文集《好狗高氣鼓》，吸引你的是故事，打動你的是情感，滋養你的是語言，震撼你的是“愛”的哲學。高洪波也用《好狗高氣鼓》回答了兒童文學作家應該是什么樣的作家的問題：兒童文學作家是有根脈、有生活、有風格地運用本民族語言為孩子寫作的作家，他們在哲學層面重新思考人類與萬物的共生共存關系，對一切性靈生命無所不愛，知其所愛。■

高洪波 著

江蘇鳳凰少年兒童出版社

出版：2020年12月

定價：3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