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 72年前協商建國傳奇

開篇 天下歸心

1948年前后，國共兩黨戰場上勝負日見分曉。建立一個天下歸心的政權，已成為中國共產黨重要的建國方略。此時的香港，還有大批民主黨派領袖和各界代表人士。天玄地黃之際，對于一度置身于國共兩黨間的這些民主人士來說，面臨著政治上的抉擇：或北上解放區，堅定地與共產黨在一起;或割舍對故土刻骨銘心的眷戀，流亡他鄉。這種抉擇不僅關乎個人命運的變遷，也彰顯新政權的人心向背。得人心者得天下。終，如眾星拱辰，民主人士紛紛從香港、從海外北上解放區，走向人民的懷抱。

北上，不是一段一般意義上的旅程，看似沒有硝煙但同樣布滿風險，可謂波瀾曲折;北上，象征著一種精神，一種情懷，記載了新型政黨制度的初心和使命，譜寫了建立新中國這部宏大交響曲的重要樂章。北上的故事，意義重大、影響深遠，在中共黨史、新中國史上值得濃墨重彩、大書特書。這段故事，還要追溯到中國抗戰勝利之后。

1945年8月，經過十幾年的浴血奮戰，中國人民終于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勝利。從浸滿悲愴和苦難中掙扎出來的中國人民是何等地渴望和平！為順應民意，共產黨親赴重慶，與國民黨談判，簽定了“雙十協定”，達成召開各黨派參加的政治協商會議以解決國是等共識。

各民主黨派在抗戰勝利前后，已形成一種政治力量，其政綱或有不同，但追求民主、呼吁和平等基本面是一致的。在此期間，宋慶齡、李濟深、張瀾、黃炎培、郭沫若、沈鈞儒、何香凝、馬敘倫等一些社會地位高、活動力強的代表人物活躍在政治舞臺上。他們人數不多，但對政局起著一定的作用，并影響著所聯系的一批有影響力的人。

召開政治協商會議是中國共產黨提出的實現民主聯合政府、和平建國的重要步驟。1946年1月10日至31日，由國民黨、共產黨、民盟、青年黨、社會賢達五個方面參加的政協會議在重慶召開。經過反復磋商，會議達成五項決議。但政協會議之后的和平太過短暫。協議墨跡未干就變成一紙空文。國民黨軍隊于6月26日悍然向中原解放區大舉進攻，發動了全面內戰。同時，國民黨加強對國統區的統治，7月中旬制造了駭人聽聞的李公樸、聞一多血案。但民主人士沒有后退，仍在為和平奔波。當聽聞蔣介石于10月11日攻占張家口的訊息后，民盟秘書長梁漱溟不由一聲長嘆：“一覺醒來，和平已經死了。”

經過一年多的內戰，國民黨的腐敗無能更加明顯地體現出來。這引起人民的更大不滿和反抗，國民黨統治區的愛國民主運動不斷高漲，形成與人民解放戰爭互相配合的第二條戰線。

為挽救困局，國民黨決定實行全國總動員和黨政改革，進一步強化白色恐怖，加劇迫害民主黨派和民主人士。大多民主黨派總部及主要領導人秘密前往香港，繼續進行反蔣斗爭。一些進步的文化、教育、產業界人士也紛紛避居香港。一時間，香港成為民主力量聚集之地。

1948年的春天太不尋常。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搗蔣家王朝。4月30日，中共中央審時度勢，頒布“五一口號”，呼吁“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各社會賢達迅速召開政治協商會議，討論并實現召集人民代表大會，成立民主聯合政府”。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這一口號得到各民主黨派和人民團體的熱烈響應。

待到楓葉紅了的時候，人民解放軍已穿過山海關，向國民黨統治區縱進。紅旗插遍了中國西北、華北和東北大部分地區。當時在香港文委工作的周而復編輯《北方文叢》時曾這樣說：“三北——西北、華北和東北，實際上是代表解放區的稱謂。平常談論時，有人問北方的形勢怎么樣，意即解放區的形勢怎么樣。讀者很容易理解‘北方的含義的。”

戰略決戰將要拉開序幕，革命成功在即。籌建新政協、創立新政權，已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新生的中國，如噴薄而出的朝陽，從海平面冉冉升起。將民主黨派主要領導人和社會各界代表護送到解放區，成為中共中央的一個重要政治任務，絲毫不亞于指揮前線作戰。

當時的香港表面上繁華熱鬧，實則波譎云詭，暗流涌動。各種政治力量交織混雜，警察、密探、特務、幫會無處不在。內地的戰爭也如火如荼。要排除港英當局的百般阻撓，沖破國民黨軍隊的重重封鎖，秘密、安全地實現北上，難度之大、風險之高，可以想見。

在中共中央的直接領導下，香港分局和華潤公司等機構經過精心策劃，選擇跨越臺灣海峽的海上路線，組織護送李濟深、沈鈞儒、黃炎培、陳叔通、何香凝、馬敘倫、郭沫若、沈雁冰、馬寅初、陳嘉庚、司徒美堂、蔡廷鍇、彭澤民、章伯鈞、許廣平、譚平山、柳亞子、葉圣陶、章乃器、朱蘊山等民主人士和各界代表，一批又一批北上，航向解放區。

據參與運送工作的楊奇和羅培元回憶，從1948年9月到1949年9月，由香港運送出的各界人士，大大小小有20多次，共1000多人，其中民主人士350多人，出席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的代表有177人，超過了代表總數的四分之一。

單從這些數字來看，就知道運送工作的不易。但最為艱難并險象環生的事，主要發生在離港的過程中。為了擺脫國民黨特務的監視和港英政府的阻撓，那些著名的民主人士，包括許多德高年劭者，個個喬裝打扮，而中共人員更是采用了種種調虎離山計，方才把他們安全送上北上的輪船。即便是這樣，原國民黨陸軍大學校長的著名軍事家楊杰，應邀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在1949年9月19日由云南繞道香港赴北平途中，在香港被國民黨特務暗殺，最終成了帶黑框的政協代表。

作為民革中央主席的李濟深，是中共邀請參加新政協的頭號人物，他把這次北上稱作“為了一件大事”，而這件大事是“為著參與共同建立一個獨立、民主、和平、統一、康樂的新中國的大事”。這可以說是表達了當時各民主黨派和社會賢達的共同心聲。

民主人士歷經艱險到達解放區后，即受到中共領導人熱情而真誠的接待。他們代表各民主黨派和社會各界，參與籌建新政協、創立新中國這一前無古人的歷史偉業，見證了莊嚴的開國大典。

本期專題選取北上建國民主人士中具有代表性的12位，以期再現72年前“涓泉歸海”的盛景和各方有識之士的拳拳之意。這段故事可歌可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