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 外三首

劉晉

他既不緊張，也不躊躇

更不費任何喉舌

就在森林公安局的大門口

正對著監控攝像頭

雙手牢牢地握住電鋸

三下五除二，不消兩分鐘

把那棵妨礙市政建設的

粗壯梧桐樹伐倒了

與此同時

那幾個不知何年何月

搭建在樹端的鳥窩

也一并干凈地拆除了

小 暑

強烈的妊娠反應使她苦不堪言

愈加敏銳的嗅覺又聞出了七月空氣中

無處安放的焦灼。冰鎮西瓜不能吃

電風扇也不敢對著吹

——今日，棉花開始開花結鈴

中稻也拔節進入孕穗期

宜祭祀，祈福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剝吃水煮花生

等風來

等風來，蟄伏的新秩序溢出框架

石榴樹盛裝秀出滿腹經綸

暗藏體內的頑疾，在金色的陽光下被驅散

我煥然一新。聽婉轉的鳥鳴挽救清晨

吶喊在人間自有其謙卑的轉身

等風來，昨夜的喝醉實際上并不可取

沒有哪一只陀螺旋轉久了不會累

生活的自我治愈，是一棵野草諳熟四季

更迭的哲學。又似黑夜白天的往復

一個逐漸失去，另一個逐漸到來

等風來，起飛的姿勢積蓄已久

土生土長的草木裝進囊中，預備

等價交換遠方錦繡的山河和永不歇息的春風

廣闊無垠的蒼穹里，我預見

所憧憬的命運，亦有時起起伏伏

窗

下午五點的光

蜷縮在窗臺前一米的位置。

綠植，窗簾，收納箱，靠背椅

都如打光燈下的畫室靜物

蒙著昏黃的光。

寂靜等待一支畫筆的和諧重構。

慶幸沒有一只蝙蝠從窗外低空掠過

也沒有一只果子貍把臉貼近窗戶。

我跟春天隔著這扇窗。

每天追著陽光看小葉樟搖曳

間接聽見風。尋找對面樓內的眼睛

建立一種獨特的默契：點頭，微笑。

在塵世，一扇窗當然不能閱盡所有的燈火。

但這個春天，它證明我如蚍蜉般卑微

是萬物重圍下直立行走的羸弱。

同時又見證我草木屬性的堅毅

耐得住自我隔離的荒涼。

我在窗前

直到路燈亮起，給平安的一天

寫上感恩的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