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 外三首

吳曉鵬

大慈寺、雞鳴寺、崇圣寺、圣天寺

城隍廟、夫子廟、馬蹄寺、大佛寺

去過的寺廟

香火旺盛，佛祖安詳

人來人往，諸神靜默

不知何時起，也學會頂禮膜拜

功名，利祿，健康，幸福

一個個貪心的欲望

羞于承認和說出，只被我雙手合十

小心翼翼地默念，默念

怕不被聽見，也怕被聽見

紅塵里來來往往，那么多的愿望啊

神記住多少，忘掉多少

選 地

選一塊自己走后睡覺的地

是村莊一個人的最后一件大事

比秋天康拜因下撐開的糧食口袋大

比流水席大廚的鐵鍋和圓桌還要大

二爺站在山坳上，身體像一只燃燒過的香柏枝

風提著他的后背，他憑借一個個土堆指認

認識的，不認識的

見過的，沒見過的

有些嫌怨會隨著干草

被風吹得遠遠的

他早早選好了自己的位置

把它踩在腳下，踩了又踩

憤 怒

一只瓶子是無辜的

扔進桶里的時候

有了風的速度

一些詞語是無辜的

脫口而出的時候

帶了酒的度數

一張白紙是無辜的

寫下筆畫的時候

摸到火的溫度

童 年

張連莊的一個下午

太陽和糧食把院子鋪得滿滿當當

我和兩個表哥著迷于糧食的味道

也悄悄分食一部分陽光

一塊電子表被我遺忘在地上

陽光的灼烤，息屏忘記時間

二表哥因為偷拿幾十塊錢進城

買了桃子，被舅舅狠狠打到天黑

外爺炒咸大豆，頂得鍋蓋砰砰飛起來

爐子上坐一罐茯茶

我越喝越渴，越渴越喝

越過童年的每一個后來

我都對那個下午充滿了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