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中的懷想

◎陳樂瀅·廣東省汕頭市潮陽實驗學校808班

家鄉地處潮汕腹地，秋季向來是清爽舒適。碧藍的天，稀稀拉拉飄著棉團似的云朵；蠻荒的東山，神情姿態像極了溫婉的淑女；佇立山巔的秋陽，灑下橘黃的光輝，跳進被時令染黃的草叢，躍入歡跳的小溪，數不盡的漣漪銀光閃閃，是秋水譜出的靈動音符。

來到田間地頭，一株草，一片葉，一棵樹，兀自呈現出優雅的樣子。秋陽不再灼人的脊背，倒是有了涼意，這涼意極容易被一種熱乎乎的香妃卷彌散成童年的回憶。

伴著清脆悠揚的散學鈴聲，我迫不及待奔出校園，匯入嘰嘰喳喳的人群，左折右拐，來到一胡同口，那里有許多攤位，饞嘴的我熱衷的是“香妃卷”！

攤主們早已在霞光中陸續“上崗”，支開方桌，擺好板凳，油在鍋中“滋啦啦”爆裂成碎米花……小巷的黃昏，便在鍋鏟聲中鬧開。

幾個孩子早已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守候在攤前。他們的眼睛盯著炊臺，裊裊娜娜的煙霧醺得臉蛋紅通通的。絲絲涼意襲來，大伙兒卻毫不在意。你若不信？就在這條逼仄的胡同轉轉，準能看到孩子們三五成群湊在攤位前，一邊等著美味一邊談天說地。談啥呢？也就是路上逗花貓，作業簿中又夾了幾瓣落葉，童真映在臉上。忙碌的攤主見了，抿著嘴，眉梢爬滿笑意。

我和小伙伴們耐心地等待。鼻子也從不閑著，貪婪地吸著空氣中的香味兒，夸了又夸：“真香啊！真香！”

“小妹妹，要幾份？”攤主總會及時應和，也不停下手中的活計。

熾熱的爐火上，蓋一張大圓鐵板，便是頂好的灶臺。刮板舀上一團面糊，在板上薄薄地糊一圈，高溫很快使白凈的面糊變得焦黃。女人做卷，更像是作畫。鐵板為底，餅身為紙，加入青菜、雞蛋、火腿、醬料和蔥花，平淡無奇的食材在她手下都開出花來，一揮，一撒，一切，一舉一動駕輕就熟。艷羨的目光中，被高溫灼紅的手，被汗濡濕的發絲，在我稚嫩的童眸中會悄然爬上一絲憐惜。當接過香妃卷的那一刻，憐惜又瞬間遠遁，大抵是敵不過誘惑的。

有香妃卷伴隨的小學六年的時光匆匆掠過。步入中學，疏遠了小巷，黃昏中嚼食香妃卷的畫面也封存在記憶中。前不久，目睹秋葉在空中翻轉，我的心底兀自升騰起陣陣暖意，斷然決定：再買一份香妃卷去！

穿過幾條馬路，拐過幾個巷口，綠色的招牌，親切的攤主……都沒有變啊！可我分明心緒悵然，站在一群矮小的身影邊，我輕聲說著：“阿姨，買份卷。”

攤主停下手中的活計，一絲驚詫過后，便有了可人的笑答：“呀，你來啦！成大姑娘啦！”

攤主不收錢，說是贈送，我非得塞錢給她。我想起曾經因玩鬧丟失錢，買不成香妃卷的沮喪、落寞，不禁暗笑。到底是變了，如今買卷，并非嘴饞，買的是一份記憶；賣卷的女人，也不在乎那一塊卷，送的是一份友情。

秋意里，多少美好的記憶醞釀啊！

※創作感悟※

小學時，和朋友闖進一條窄巷，意外地發現了這賣香妃卷的小攤，我試著買了一份，瞬間被它熱騰騰的香氣和奇特的口感所吸引，自此一發不可收拾。尤其是讀六年級，香妃卷緩解了我緊張的畢業時光，承載著我散學回家的快樂。上了中學，每周回家一次，時間往往又要被作業霸占。一日黃昏，我突然憶起了香妃卷，便毅然步出家門，拐進那條僻靜的小巷。小店依舊，攤位前，幾個小朋友癡癡地望著灶臺，倏地，我想起了當年和小伙伴買卷的場景，趕忙疾走幾步，發現攤主竟然換了，豎著的招牌也改了顏色。剎那間，我悵然若失。買一塊香妃卷回家，我鋪展開紙頁，一邊嚼著，一邊寫下想念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