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詩留名的金昌緒

許多人來世上走一遭，沒有留下痕跡。有些人卻因各種原因，留名于世，被后人記住。

金昌緒留名于世的原因，是他寫了一首詩，這首詩被收錄在《全唐詩》里。

金昌緒生于哪一年，出生在什么樣的家庭，度過了怎樣的人生，在他身上發生過哪些故事，在哪一年去世，都沒有記載。從《全唐詩》中，可知道關于他的兩條信息：

一是有一首詩的作者是余杭金昌緒，說明金昌緒是唐代余杭人。

二是金昌緒寫了一首名為《春怨》的五言詩：

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

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這首詩的大意是：我要趕走樹上的黃鶯，不讓它在樹枝上啼鳴。黃鶯清脆的叫聲，驚醒了我的夢，害得我不能在夢中前往遼西。

這首詩，語言生動明快，有民歌色彩。運用起承轉合的結構，詞意句句相承，環環相扣，形成一個整體。詩意不是一語道破，而是層次遞進，好似剝筍，剝了一層，還有一層。每一句詩，都令人產生疑問，而下一句詩在解答疑問時，又使人產生新的疑問。

黃鶯討人歡喜，女主人為什么要趕走黃鶯呢？人們首先產生了這個疑問，想從下句尋求答案。

果然，第二句對第一句作了回答，原來“打起黃鶯兒”，是為了“莫教枝上啼”。

鳥語花香是春天的美好事物，黃鶯啼叫之聲在鳥的啼鳴中特別清脆動聽。人們又不禁要問：“為什么不讓鶯啼呢？”

第三句說明了“莫教啼”的原因，是怕“啼時驚妾夢”。

黃鶯曉啼，天應該亮了，是到了夢該醒的時候了，女主人為什么怕驚醒她的夢？她做的是什么夢呢？

最后一句有了答案：女主人怕驚破的是她去遼西的夢，是怕夢被驚醒就“不得到遼西”了。

唐代的遼西，指遼河以西的營州、燕州一帶，是戍邊之地。唐朝和北邊的契丹多次發生戰爭，被派到遼西一帶戍守的士兵長期不能回家。

女主人的親人久戍遼西，千里迢迢，杳無音信。她夢牽魂縈，苦苦思念，渴望與親人在夢中相見，沒想到這樣的好夢，卻被黃鶯清脆的叫聲驚醒了。

王堯衢在《唐詩合解》中，對《春怨》有這樣的評論：“夢既驚斷，遼西便到不得，連夢見良人也不能矣，寫閨情至此，真使柔腸欲斷。”

然而，答案其實仍然沒有完全揭曉，給讀者留下了一連串的問題：閨中女子為什么要做到遼西的夢？ 因為遼西是她親人的守邊之地。她的什么親人在遼西？是丈夫？還是父親、兄弟？從閨人之怨來理解，人們一般認為應該是她的丈夫。閨中女子的親人，為什么要離鄉背井、遠赴遼西？她的春天之怨到底是什么？難道只是埋怨黃鶯啼叫驚破了她的曉夢嗎？

詩人在反映閨中女子內心復雜情感的同時，讓讀者去想象、去思考。這就使這首詩的境界得到拓展，有了深度。一首看似寫兒女之情的小詩，言淺卻意深，有了深刻的時代背景和豐富的社會內容。

唐代詩人令孤楚也寫過類似題材的詩，如《閨人贈遠》：“綺席春眠覺，紗窗曉望迷。朦朧殘夢里，猶自在遼西?！边@首詩與《春怨》反映的是相同的主題。對征人的懷念，反映了當時戰爭給人民帶來的痛苦。

《春怨》構思巧妙，以小見大，意蘊深刻，廣受稱贊，流傳至今。金昌緒因這首詩留名詩冊，也使杭州在唐詩中多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