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魂”借案報仇

丈夫失蹤

乾隆年間，蘭東縣塔堡鎮上有一家豆腐作坊，主人姓丁，五十多歲年紀。丁老漢老伴早年過世，膝下無兒，只有一個女兒名喚翠蓮。翠蓮喪母后，女孩家感到孤單，便認鄰居張家老夫婦做干爹干娘。兩家原來就處得很好，有了這層干親關系就更親近了。翠蓮時常替干娘做些針線活兒，張家的兒子張柱也經常為丁家的豆腐坊幫忙。

翠蓮二十歲這年，丁老漢為女兒招贅了一個倒插門夫婿。女婿名叫李引，入贅丁家后頭幾個月里還蠻勤懇，起早貪黑和老岳父一起經營豆腐作坊，丁老漢和丁翠蓮十分滿意。可是，這李引過去染上了好賭博的惡習，忍了幾個月后又“舊病”復發，便背著老岳父偷偷地進賭場。丁翠蓮多次好言相勸，李引非但不聽，還時常出言不遜大罵丁翠蓮，為此，小兩口時常吵架。后來有一天，李引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起初丁老漢和翠蓮也沒當回事，一晃三個多月過去了，李引卻音訊皆無，這下父女倆慌了神兒。李引的父母見兒子突然失蹤日久不歸，便生了疑心，認為是兒媳丁翠蓮因夫妻不和起了歹心害死了兒子。于是，李家就求人寫了狀紙告到縣衙，又悄悄地送上幾十兩銀子。

蘭東縣劉知縣是個問事不明斷案不清又斂財如命的貪官，拿了李家的銀子，命衙役把丁老漢父女和張柱一起帶到縣衙，在升堂審訊時，三言兩語便動了刑具。丁翠蓮父女和張柱三人大喊冤枉，不肯招認，劉知縣又喝令衙役動大刑。兩邊衙役不由分說將丁家父女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當即昏死在大堂上，劉知縣便命衙役將父女二人和張柱押入監牢，準備次日再審。

獄中托夢

丁翠蓮身上被打得鮮血淋漓，像針扎一樣疼，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這時候，丁翠蓮突然看見一個陌生的中年人來到她跟前。中年人說：“小夫人不要害怕，我是冤鬼，姓王名祥，系被人所害。今日前來一是求你為我報仇，二是幫你洗清冤情。只要你按我說的辦，保管你父女安然無事。”丁翠蓮說：“你要我怎樣辦呢？”鬼魂王祥說：“明日知縣升堂審問時，你就招認是你害死了李引，就說把李引的尸體埋在你家后院的一株杏樹下面了，這樣事情就會真相大白，而我的冤仇亦可得報。”鬼魂王祥說罷轉眼不見了。

第二天，劉知縣命衙役從牢中提出丁翠蓮繼續升堂審問。劉翠蓮依然不肯招認，劉知縣便命衙役大刑伺侯。劉翠蓮一見擺在面前的刑具，忽然想起昨夜夢中那鬼魂王祥的囑托，心想，與其被知縣的棍棒折磨死倒不如按鬼魂王祥所說的招認了，或許真的有一線希望，便道：“大老爺且莫動刑，民女招認就是了！”丁翠蓮招供畫押后，又說出了埋葬尸體的地方。劉知縣當即派人去丁家后院挖尸，果然在杏樹下挖出一具骷髏。

大案得破，劉知縣大喜，當下便整理案卷連同犯人供詞、物證一起報送永平府。永平府知府秦正明看了案卷和供詞后，又驗看被害者的尸骨，經過反復琢磨覺得有些疑點。被害者李引失蹤僅僅三個多月，從這具骷髏骨來看此人絕非死于近年，起碼應在十年以前，時間上明顯不符。秦知府覺得事關人命不可草率，于是，決定親往蘭東縣進行復審。

尋得房主

秦知府來到蘭東縣后，立即提審人犯丁翠蓮。令秦知府大感驚訝的是，丁翠蓮此時大喊冤枉并將先前的供詞全部推翻。秦知府心中暗想，如果這具骷髏白骨死于十年前，而那時的丁翠蓮不過是個十歲的孩童，說她不知道也符合情理，看來這肯定是另一樁殺人案。于是，秦知府便命人將丁翠蓮押回監中，又將丁翠蓮的父親帶至大堂審問后院的尸體是怎么回事。丁老漢一聽連連叩頭道：“冤枉啊，我家的宅院是八年前從陳有來那里買的舊宅，有賣契為證，這尸骨埋在后院小人實在不知呀！”秦知府命兩名衙役帶著丁老漢回家取來了契約，時間寫得清清楚楚，交易時間確實是八年前。但此時陳有來去向不明，秦知府只好將丁老漢父女暫押監中，待慢慢查訪陳有來的下落，再做公正處理。

就在這時，李引突然回來了，他直接到秦知府面前為妻子和岳父鳴冤。原來，他在賭場一夜輸了五十兩銀子，當場寫了字據，答應在半月之內償還，否則剁掉雙手。李引深知半月內無法還清賭債，便決定逃之夭夭。他逃出家門后，在錦州府城內找了個地方干力氣活兒。前日碰到了塔堡鎮皮鋪的朱老板，李引見了家鄉人便主動上前打招呼。這一招呼不要緊，差點兒把朱老板嚇死，以為是活見鬼了！李引便對朱老板說了逃賭債的實情，朱老板就把家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對李引講了。李引一聽驚得渾身直抖，后悔不迭，于是決定馬上回家……

李引的出現，丁翠蓮因奸害夫一案已經不存在，但那具白骨是怎么回事？李引聽秦知府說要尋陳有來，便說他知道人在哪里。那時，他逃到錦州城后，偶然在一個小雜貨鋪遇見過陳有來。兩個同鄉嘮得很親熱，陳有來還留李引吃了一頓酒菜。得知陳有來下落后，秦知府立即命人將其捉拿歸案。經升堂審問，不待動刑，陳有來便如實交代了貪財害命的經過：十幾年前，陳有來在塔堡鎮開了一個夫妻客棧。一天，來了一位遠方客商，陳有來見這位客商攜帶銀錢不少，便乘深夜客商熟睡之機，夫妻二人便用繩索將其勒死，掩埋在后院的杏樹下。后又將宅院賣給了丁老漢，夫妻倆則逃到關外錦州城開了個小雜貨鋪。

無名白骨一案審理清楚，殺人害命的兇犯陳有來夫婦終于伏法。而那給丁翠蓮托夢的“冤魂”其實是王祥的兄長王健。多年前，弟弟失蹤后，他一路追查至陳有來舊宅，得知弟弟進入此店后便沒了蹤影，且宅院內前幾年原本要枯死的杏樹突然枝繁葉茂，心下有了揣測，便在當地衙門尋了個差事，以待時機為弟弟伸冤。那日，丁翠蓮入獄后睡得迷糊，王健便假扮冤魂托夢，引得知縣去挖出尸骨，王祥的冤情才得以昭雪。

選自《良友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