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廢棄”廠房為何與展會結緣

陳猛

9月初在北京舉辦的服貿會第一次采用雙館模式舉辦，除了國家會議中心之外，大量的展覽放在了一個特殊的場地——首鋼工業區，一個工廠搬遷后留下的“廢棄廠房”內。這種形式不僅新穎而且少見，國家級的服貿會為何要選在一個工業園區舉辦，僅僅是為了新鮮好玩嗎？顯然不是，筆者以為至少有三方面的因素。

第一，是政府對利用好工業遺存的要求。隨著經濟發展，中國社會由工業文明進入互聯網文明，大量的工業企業退出主城區遠遷到郊外，在城市內留下大量工業遺存。一部分廠房被拆除后進行地產開發，但仍有部分廠房因為各種原因未能拆除，這時候如何利用好這些工業遺存成為城市政府的一道難題。北京申奧成功后，為了改善北京的環境，2005年國務院批準了首鋼搬遷方案，首鋼整體搬遷到河北曹妃甸。而對于留下來的首鋼工廠，國家層面和北京市方面都有相應的規劃和要求。2007年，北京市政府批復《首鋼工業區改造規劃》，提出首鋼北京園區將來的發展重點是由制造業轉向服務業。2010年6月，北京首鋼建設投資有限公司成立，專門負責首鋼北京園區的開發建設工作。2013年，國家啟動全國城區老工業區搬遷改造試點工作，首鋼老廠區進入首批試點名單。一年以后，國務院出臺政策，首鋼老工業區獲得了政府土地和財稅政策的傾斜。首鋼園區的改造藍圖是在政府的推動下一步步清晰的。

第二，這是首鋼集團謀求轉型和資源利用的內在要求。2010年，首鋼主廠區全面停產，工業遺存的去留問題逐漸受到關注。首鋼轉型是否要保留工業遺跡，曾經在公司內部有過爭議。首鋼搬遷到曹妃甸成本高達900多億元；同時，舊廠區機器設備閑置后非常容易銹蝕，定期維護做防銹處理也需要一大筆開支。有些人為了快速回籠資金，提議把首鋼廠區鏟平開發房地產。但是這種聲音最終被文旅開發的意見擊敗，可見首鋼也在從傳統的發展思路中跳脫出來，向輕資產的文化和服務領域轉型。

第三，時代發展的需要。當前國家對綠色發展的重視程度不斷提高，已經上升為重大發展戰略。習近平總書記將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稱作是一場廣泛而深刻的經濟社會系統性變革；同時，生態文明建設已經寫入我國《憲法》，我國今后將堅持走生態優先、綠色低碳的發展道路。如果將首鋼廠房拆除開發地產或者重建其他設施，顯然會造成資源浪費，這不符合綠色發展、低碳發展的要求。

如果說對首鋼廠區的改造利用是各方大勢匯聚之下的必然選擇，那么將改造首鋼的出路選定在文旅方向也絕非偶然。

根據媒體在2018年的報道，當時北京全市各區騰退的老舊廠房242個，總占地面積達2500萬平方米，已經轉型利用的老舊廠房有601萬平方米，正在轉型改造的為138萬平方米。對于寸土寸金的北京城來說，如此大量的工業遺存如何利用，房地產開發顯然并非唯一的出路。根據已有的案例來看，文旅化改造幾乎成為北京工業遺存改造的最常用手段，最知名的成功案例莫過于如今已是北京文化地標之一的798藝術區。除此之外，北京的一些老工業基地轉型后基本上也在向文旅方向轉移。比如遠在門頭溝的京煤集團下屬的千軍臺礦區，就是利用礦區關停后的1.9萬平方米地面建筑和3000多米井下巷道打造京西科研基地以及“一線四礦”京西煤礦工業遺存文旅區。而在工業遺存的文旅化改造中，會展功能幾乎是一個繞不開的選項。798藝術區的商業展覽和藝術展覽蜚聲海內外，即將改造完成的京西科研基地也將在滿足科研實訓需求的基礎上，承接社會企業及單位各種會議、培訓、團建、拓展等活動。會展功能儼然名列其中。筆者以為這有兩方面原因：一是會展功能簡單易于改造；第二，會展的聚集性特征可以快速提升人氣，且兼具宣傳推廣功能，有利于新的文旅產品快速打響知名度。服貿會在首鋼園區舉辦，其作為首鋼改造后的首秀，起點高、影響大，數十萬觀眾的涌入迅速打響了名氣，這為首鋼后續進軍文旅市場開了個好頭。服貿會選擇在首鋼舉辦，可以說是用國家信用為其背書，用心良苦。

實際上，將會展活動與利用工業遺存結合起來并非北京首創，國內外類似的案例并不少見。2019年在上海舉行的人工智能大會展覽部分分為多個板塊，其中油罐展區就是把幾個廢棄的工業油罐改造成一個個展廳。無獨有偶，國外亦不乏相關案例。筆者曾在柏林考察當地特色辦會場地，當地一些百年工廠、瓷器廠甚至老澡堂都被改造成特色的辦會場地，一般能容納數十人到百余人的小型會議。這樣的場地在柏林特別多，當地人都習以為常。德國的工業文明起源比國內早，文明更新換代也早于國內，這種轉型已經比較成熟。今天國內城市所做的正是在走西方已經走過的成熟路徑。因此筆者認為，今后的這樣的特色場地在國內會越來越多。不過需要指出的是，德國的情況與國內不同，歐美國家并不像國內擁有如此多大規模的展覽場館。根據最新的統計，2020年全國在用的298座展館的室內可供展覽總面積為1243萬平方米，這比很多歐洲國家展館面積的總和還要多。因此，盡管未來會有更多的工業遺存改造的特色場地出現，但是其用途主要在中小型會議和其他活動上，大中型的展覽會依然會首選專業展館。但是場館之間的競爭更加激烈以及會議場地的選擇更加多元卻也是不可避免的趨勢。

首鋼園區辦會展只是后工業化時代工業遺存利用的縮影，但這卻是會展社會功能延伸的有益實踐。被需要、被模仿、被跨界融合，會展的作用還在不斷被開發中，我們期待會展業在更多領域大放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