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

常勝春

強子姐姐喜遷新居，他要送一份禮物。強子對朋友明華說：“客廳有半人高兩個花瓶、一個魚缸、兩盆花，墻上掛著山水畫鏡子，古董架也擺得滿滿當當，買啥好呢？”

兩個不怎么愛逛商場的男人，東走走，西轉轉，沒選著中意的。

強子說：“要有新意，不落俗套。”這符合強子的性格，不循規蹈矩，愛別出心裁。

路過一家畫廊，明華說：“進去看看？”

強子用審美的眼光看門楣上“香遠畫藝”幾個美術大字，說：“我姐夫滿腦子水泥、沙子，我姐成天炒菜、做飯，有錢，缺少藝術細胞。”

大廳掛滿了尺寸大小不一的國畫、油畫、版畫，山水、人物、花鳥，丹青妙筆，栩栩如生。兩個人眼花繚亂，深一腳淺一腳來到一幅油畫跟前，眼睛放光，直勾勾盯著看。

女工作人員走近，輕聲細語說：“二位先生，想買畫嗎？”

“先看看。”明華說。

“先生，稍后一點兒距離，效果更好。”她還是輕聲細語。

強子不由自主地嘖嘖稱贊：“太美了！多少錢？”

“三萬。”

“還有什么價位？”

“高、中、低檔都有，您是自己用，還是？”

“送給我姐。”

“您看這幅《喜鵲梅花》，氣氛活潑，色彩明快，擺在客廳，會增加室內的喜慶氣氛。”

“多少錢？”

“五千。”

“嗯，再選選。”

工作人員把他們引到一幅二尺斗方的國畫前，說：“先生，這幅《秋聲韻色圖》清新、典雅、靈動，表現了生命的力量。”

這只翠綠的扭動小腦袋瓜子的刀螂，讓強子頓生親切感，他想起兒時的快樂時光。

“多少錢？”

“八百。”

“便宜點。”

“我做不了主。”

“怎么樣？”強子問明華。

“貴了點。”

“您看，這幅畫尺寸大小合適，掛客廳、掛臥室都可以，八是發的意思，吉祥數。二位先生會買東西，有些畫成批量生產，這幅畫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拿上。”強子比較稱心。

出了畫廊，明華說：“看見沒？刀螂大肚子了。”

“哈哈，好玩，懷孕的大刀螂！”

強子接過話茬說：“就這幅畫而言，刀螂站在花上看風景，我們在看刀螂。懷孕是有喜了，有內涵，是生命的藝術。”

“有道理，懷孕是繁衍、繁殖。”明華附和著。

強子接著說：“這回咱們玩高雅送藝術品，讓他們家上點檔次。”

兩個人興致勃勃來到姐姐家。強子說：“姐，送你一個驚喜！”然后小心翼翼打開包裝盒，把畫輕輕拿出來，展示給姐姐，說：“請欣賞。”

面對這幅畫，姐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睜大眼睛只看見幾棵蘭草，一棵細嫩的秋葵枝條冒出幾個花骨朵，一朵黃花上面站立一只刀螂。

姐姐撲哧笑了，說：“媽呀，我弟真能整。”

“姐，看出來沒？刀螂。”

“我農村長大，還不認識刀螂？”

“懷孕的大刀螂，愿它給你們家帶來好運！”強子說得抑揚頓挫。

姐夫進屋了。

姐姐強忍住笑，說：“快讓你姐夫看看。”

強子又把畫舉到姐夫面前，說：“請姐夫欣賞藝術品。”

姐夫端詳片刻，說：“我一個大老粗，不懂藝術。”

“姐夫，你看，懷孕的——大刀螂！”強子想把姐夫逗笑。

姐夫一愣，“誰懷孕了？你姐懷孕了？”他瞅著媳婦拿腔拿調說：“到底是娘家人，姐姐懷孕，弟弟送一只懷孕的刀螂。”姐夫咧嘴樂。

強子這才明白，姐姐笑成那樣，是把自己跟懷孕的刀螂扯上了。強子跟明華擠眉弄眼說：“巧合。”

明華憋著笑，扭過頭看魚缸里的接吻魚。

姐夫坐在沙發上，把畫放在腿上仔細端詳。這只刀螂大肚子，細長脖，一只眼睛在看著他。他想起兒時抓刀螂的順口溜，沖著廚房大聲說：“大肚子，小細脖，干吃飯，不干活。”

廚房傳來姐姐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