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日本藝術設計的再思考

摘要：近年來，日本藝術設計以其獨到的東方藝術審美和獨有的民族特色，在世界設計界占據了較高的地位，引起了人們的極大關注。實際上，日本的現代藝術設計起步較晚，初期大多還是以模仿西方為主，但經過了長期的歷史發展，并在社會環境持續變革的時代大背景下，誕生了新的藝術設計思潮，日本的設計師也由原先的模仿，朝著富有民族思想與本土特色的方向轉變。對于日本藝術設計成功的原因探索，我們不能僅僅只是局限于設計理論本身，而應該從市場格局、設計理念等方面加以深入思考，而這無疑對我國的藝術設計具有重要的參考和借鑒作用。

關鍵詞：日本設計;藝術設計理念;傳統藝術與新技術的結合;日本設計發展趨勢

一、日本藝術設計的風格特征的形成

（一）日本傳統藝術設計中的宗教思想

1.神道思想。神道作為日本本土的宗教，以原始宗教中的自然崇拜、祖先崇拜為主。神道教義主張神是萬物的本源，將自然界的動植物視為神祇，是泛神多靈信仰。正是受這種神道教義的影響，日本民族對人與自然的相互關系有著自身獨到的見解，他們主張敬畏自然、感悟自然、順應自然規律。在日式審美情結中，不少都帶有對自然的崇尚，他們在意自然界的萬物。日本傳統繪畫形式的代表——浮世繪多數題材都是源自日常生活，抒寫山川景物。出于對自然的敬畏，使得日式審美追求自然的安靜、素雅，對設計的感官則在于讓心靈深處回歸自然，它對于審美的情結不在于藝術的完美性，也少有人工造出的刻意感，而是渴望達到人與自然合二為一的理想境界。

2.禪宗理念。禪宗是中國佛教的一大宗派，在1192年傳入日本后，結合日本的政治、歷史文化，發展出了適應日本本土的禪宗文化，并由此發展出了武士道精神和日本茶道文化。正是這種宗教理念使日本人的審美心理呈現出對神明和宗教的崇拜，并引發出追求細膩、晦澀的審美情結。禪宗重視內心的修行，正視物質的本質，摒棄矯作的形式，強調自悟自解，習慣用抽象和隱喻，追求空靈、純粹的精神世界，通過心靈的冥想去感悟世界。此外，禪宗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延續了中國天人合一的傳統思想，由此也衍生出了對于山水之美的欣賞。禪宗美學提倡外形的質樸和內在的精致，運用純粹自然、質樸單純的材料，產生了形式簡單的空間塑造感，色彩清淡，線條流暢纖細，通過外表的簡約、樸實來表現內心的空靈。禪宗也是日本創造出獨特的悲觀美學的由來，禪宗認為事物消亡時便是最絢麗的時刻，并由此傳達出對枯與寂的意念。

（二）日本美學三大境界

“物哀”“幽玄”“侘寂”這三大境界，是身處自然中感受明艷繽紛色彩的感受。這種獨特的審美意識，結合了老莊、禪宗等中國哲學思想，類似于禪的“空寂”，是以“余情”為核心的審美情懷，不追求“具象”的精致，而崇尚“神似”的簡約，用主體的思想去豐富客體的感情。在日本審美中，“哀”比“樂”更為高級，這就是日本設計中流露出的“物哀”美學，其主要情節來源于禪宗的“玄幻”美學。“幽玄”的意境在于留白、陰翳，在日本作家谷崎潤一郎創作的隨筆《陰翳禮贊》中表現的是沉潛于黑暗之中，發現自我之美。“侘寂”一詞則傾向于形容殘缺、不完整的物體，在日式美學中“不完美”和“短暫”是很重要的美學理念，“侘寂”更凸顯出對“舊”的欣賞，從殘缺破舊中尋求自然歲月留下的痕跡，每一處斑痕都可以與觀者共振，發出源自內心對于自然的極致滿足，如日本著名作家川端康成所說：“悲與美是相通的。”日本的審美多傾向于“殘”，他們認為殘缺的美會牽扯出憐惜的哀怨思緒，讓直觀的美更多了一份感情色彩。

二、近年來日本藝術設計特征

（一）簡約之美

日本設計師佐滕雅彥覺得當代人周圍的“過度設計”太多了，太過分與不協調都是一種遺憾。日本設計經過多年的發展逐步形成了帶有自身民族特色的設計體系，在受到包豪斯極簡主義、理性主義風格的現代主義體系的影響下，把日本傳統的藝術設計風格，融入形式的極簡主義和以功能為主體的設計理念，崇尚自然、空靈、純粹。在以機械化為主的理性的現代主義中，透露出日式美學溫暖的人文主義情懷。日本的設計平淡但并不乏味、簡約卻并不簡陋，在簡中可觀繁雜，這也是日本設計的一大玄妙之處。現代主義雖然也提倡“簡”的概念，但這是一種以功能主義為主的形式上的簡單，主要是冷漠、單調，漠視人的感受。而日本傳統審美情節的“簡”則是一種摒棄人為刻意的繁瑣裝飾、推崇自然單純的樸素，這是傳承了禪宗理念追求空靈、冥想的精神世界，在于滿足人們內心對于世俗情感的需求。日本知名設計師原研哉，他的設計理念是感性和理性的結合，以“無中生有”為理念的圭臬，凸顯出“無”的力量，即通過在產品中做減法，減少多余的裝飾，保留產品最初的簡約形態。這種“簡”的留白形式，給人一種無限遐想，設計中的“簡”已經超越產品本身，而在于與設計師情感的溝通與交流，是對禪宗奧義的聯想與冥想的契合。“簡約之美”在于舍棄了西方設計中的復雜元素，用最簡單的形態、色彩、材料去表現設計所要傳達的日本傳統的細致抒情的內在情緒，形式簡單而內容復雜，是簡與繁的結合，也是亦簡亦繁的設計理念的表現。

（二）自然之美

日本設計中隨處凸顯順應自然、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這便是出于對自然的敬畏和崇拜。它將設計過程作為自然的一部分，其設計理念、材料運用、色彩的使用、使用感受、使用環境上都是從自然出發，源于自然并歸于自然，始終貫穿著人與自然的處事情結，也是對古老的“天人合一”思想的傳承，是通過質樸自然的設計使人內心平和，有親近自然的感覺，是對于神道教義和禪宗理念的理解，是在生活中感悟自然的圓融和諧。其實設計就在生活中，而生活也就是自然，這是設計的靈感，也是設計的核心。材料的使用也多用亞麻、原木等自然材料，保留材料的紋理使自然贈予的質感直接反映產品本身，讓產品自帶環境氛圍，不用刻意修飾和渲染便可與周圍環境協調統一，是與自然渾然天成的設計。而用粗糙的外表、精致的內在來表現出“侘寂”美學“舊”的理念，留下枯與寂的情緒，形成了獨特的反璞風格，也是“物哀”情結的抒發。色彩上主要以中間色為主，即黑、白灰、米色等，善用純粹素凈的顏色，少用濃墨重彩。素凈的色調，即用純凈的色彩達到對自然的追求，是在自然中悟到的禪宗思想的體現，乃一種“簡單”“空”的狀態。設計中的自然之美是對于自然的表現，而自然是什么呢？是大自然的萬事萬物、是日常，是一切的隨性和不刻意。日本照明設計大師面出熏，他設計的是光本身，而不只是照明設備。他設計的火柴，是從原始的取火材料木頭出發，再由木頭聯想到樹，截取樹枝作為火柴的形態，就是這種禪宗的聯想式的理念，將自然、火和人類，用小樹枝強烈喚醒了它們各自的存在。面出熏的設計不是從功能出發而是從自然出發，用自然的碎片喚醒對自然的記憶。

（三）民族文化特色

對待現代設計和傳統藝術關系的態度，是日本設計取得成功的獨特之處。在現代設計發展的道路上，日本設計保持其自身獨有的民族特色，在現代工業化的大趨勢下走出屬于自己本民族的設計道路。日本傳統民族設計之美來源于對傳統宗教的崇拜和對禪宗理念的承襲，由此衍生出日本美學的三大理念。日本設計師基于本土傳統文化，把日本傳統的繪畫表現方式和圖案、材料的運用作為設計的來源，同時也通過對于古代設計的理解，把古老的傳統設計理念運用在現代設計當中，結合新技術的發展，將傳統藝術的活力重新煥發。在近年來的設計大師中，很多受到了日本傳統藝術的影響，比如被稱為“日本工業設計第一人”的柳宗理，他自己的產品設計能融匯西方現代主義法則和日本民族情感于一體;日本著名服裝設計師三宅一生，他為了重新尋找時裝生命力的源頭，把目光轉向傳統的東方服飾并從中探求全新的美感，這也是對于整個西方服裝設計思潮的突破，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全新的服裝觀念，他的設計多數以日本傳統文化為素材，包括使用日本傳統材質如日本宣紙、亞麻、白棉布等，他所創造出的“132.5”系列的靈感源于日本傳統的折紙藝術;面出熏作為日本照明設計大師，深受《陰翳禮贊》的影響，他把日本古代對于“陰翳”的審美運用到了現代的照明設計當中。

三、日本藝術設計的再思考

（一）回顧日本設計

在戰前40年，日本設計處于傳統和現代的矛盾中，無法尋求一個完美的突破口，當時的日本雖然已經開始進行現代工業設計的探索，但是并沒有形成獨立的思想體系，對現代設計模式的學習照搬西方思潮，始終處于模仿階段，當時的日本設計在國際上被打上“廉價”“抄襲”和“粗制濫造”的標簽。從品牌形象logo到產品外形功能，甚至現在不少日本的世界知名品牌在早期都有抄襲現象的存在，由于日本企業的“抄襲”形象在國際掀起輿論浪潮，日本政府開始打擊抄襲現象，并設立了G-mark設計大獎。設計師的意識也開始覺醒，對現代設計也逐步有了自己獨特的見解，在現代設計中開始追求“日式風格”。隨后日本實行雙軌制，即傳統與現代雙軌并行的體制，將高科技與傳統巧妙結合，這一制度使日本設計有了新的轉變，將西方設計的精髓與東方美學相聯系。在日本設計意識復蘇的年代，在緊隨國際設計步伐的同時，也開始追求屬于大和民族的設計風格，正是這種新穎的民族魅力，使日本設計一步一步走向繁榮。

（二）對于近年來日本藝術設計的再思考

日本設計在近年來的短暫時間里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也出現了一批著名的設計師，如隈研吾、原研哉、川久保玲、草間彌生等，他們都對日本作出了杰出的貢獻。日本設計可謂是在提倡功能為主的工業設計中開創了一條溫暖的民族設計之路。但是，民族特色已經不再屬于日本設計的獨特優勢，世界各國在借鑒日本設計理念成功之處的同時，也開始意識到發展自身傳統民族優勢的必要性。放眼全世界，目前設計行業對于冷漠、機械化的現代主義思潮的熱情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個性化的發展。日本如何繼續保持自身的優勢，突破自身的光環，做到以全新的姿態再次站上世界設計界的巔峰，是當下日本設計師應該思索的重要問題。對于設計的思考應該從當下出發，回顧過去并且展望未來。在沿襲傳統的同時，用開闊的眼界和思維去預測未來設計的發展方向。設計思潮是在一定的社會背景下產生的，是緊緊跟隨社會發展趨勢的，就像現在提倡的新的生態文明，環保必是人類未來發展的新方向，多數的設計也開始朝生態主題的方向發展，在具體設計的實施過程中，可以從“形”“意”“色”等方面進行分析研究。日本設計不能僅僅局限于傳統，也應該注重對于未來的創新。但是現在的日本設計也出現了一些為了創新而創新的現象，做了很多無用的設計，并且增加細節處理而忽視了設計的完整性，完全偏離了當初的理念。如某電子公司發明了一款可攜帶的手動充電器，但是這款充電器的形態并不便于攜帶，雖然它的設計理念是創新的，并且具有人性化，但是在現實的情況下并不實用。對于未來，日本設計不應該是極致地追求某一觀念，而是正在理解設計原則的奧義，不能把設計只存在于概念中，還要落地于實踐，這才是未來日本設計應該再次思考和完善的地方。

日本設計在現代主義設計的大環境下，用自身的民族文化創造出屬于自己的設計體系。在現代主義的設計中穿插傳統文化元素，利用日本民間的工業，在潮流與傳統中找到匯集點，尋求獨具特色的日式美學設計，把傳統的審美情結帶入現代設計的理念中。日本設計的發展在未來應該從現代設計體系中尋找新的閃光點，新銳設計師的培養也應該提上日程。作為世界設計界的標桿，日本設計師應該繼續讓日本設計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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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姚雨，工作單位：景德鎮陶瓷大學，學歷：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產品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