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 蕾,周 穎,姜心慧,程瀅潔,張銘宇,楊智輝
(北京林業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
自然對人的積極作用在許多領域中逐漸得到重視。在心理治療領域,自然主要作為一種輔助療法,起著治愈身心的作用[1]。自然輔助療法又可分為園藝療法和自然環境療法。關于園藝療法,美國園藝療法協會的定義得到了普遍認可,即利用植物栽培與園藝操作活動,對有必要在身體及精神方面進行改善的人們,從其社會、教育、心理及身體諸方面進行調整更新的一種有效方法[2]。
自然對人的積極作用主要可以通過親生命性假設、壓力恢復理論、注意力恢復理論3個方面進行解釋[1]。親生命性假設認為人類在長期進化過程中,在遺傳上已經形成了偏好自然環境的機制,當人們處在自然環境中時,就會誘發積極的心理反應。因此,人類越是參與到自然中,他們越能與自己的進化本源建立聯系,進而變得更健康、更安樂[3]。壓力恢復理論認為自然包含無威脅性的風景元素、綠色植物元素、特定的自然景觀這3種能夠激起人類積極情緒反應的元素。當人們處于上述3種元素中時,能夠快速從應激中恢復體力,獲得積極的情緒體驗,從而較快從壓力中恢復過來[4-5]。注意力恢復理論認為,人有兩種注意,有意注意與無意注意。有意注意一般指向特定的注意對象,需要努力和大量的精力才能保持,長時間的有意注意容易使人產生疲勞,導致注意力集中困難。無意注意指自動發生的、無須努力的、不需要投入大量精力的注意。人們在自然環境中使用的注意都以無意注意為主,這樣能夠緩解有意注意帶來的疲勞,進而感到自己充滿能量[6]。親生命性假設強調人類對自然的親近性,壓力恢復理論強調自然對應激的緩解作用,而注意力恢復理論則強調自然對注意力疲勞的恢復作用。在園藝活動中,作為自然刺激物存在的主要為花、草等小型植物,品種繁多,色彩豐富。心理學領域的色彩心理學認為,不同的色彩能夠引起人們不同的聯想,產生不同的心理效應,進而引發不同的情感。綠色能夠給人以安全、寧靜的感受[7]。在與綠色植物的接觸中,人們的身心都能得到治愈。除了色彩以外,芳香植物在生長過程中揮發、釋放的香氣具有一定的改善生理心理健康的作用,如薰衣草等植物[8]。
我國目前對園藝療法的研究還停留在介紹國外研究狀況和普及園藝療法相關知識層面上,實踐中還沒有關于園藝療法的相關學術期刊和大型園藝療法項目[9]。綜合國內外的研究進展來看,園藝治療適用對象按人群特點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精神障礙患者,另一類是亞健康人群。園藝療法已經顯現出在精神疾病患者[10]、行為障礙兒童[11]、智障兒童[12]、孤獨癥患者[13]、癡呆患者[14]、抑郁癥患者[15]等多種障礙患者治療方面的顯著效果,在臨床應用治療上得到廣泛認可。對亞健康人群,園藝療法活動同樣適用,并能達到高參與度、自我激勵以及趣味性的目標[16]。研究表明,通過8 ~ 12次的園藝團體心理輔導活動(以下簡稱團輔活動),學齡前兒童的同伴互助和任務參與程度得到提高[17],初中生的疏離感程度顯著降低[18],高中生的希望感得到提高[19],老年人的幸福感得到提高[20],大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能夠提升[21]等。無論是在理論上,還是在實證上,園藝療法都表現出了廣泛且良好的應用性。
受注意力發展水平的影響和限制,小學生在學習抽象符號時會利用具體環境、人際交往、動手操作來促進符號學習[22]。有研究表明,綠色戶外環境相比其他環境可以顯著減少兒童的注意缺陷多動障礙癥狀[23]。同時針對小學生也存在的不同程度的考試焦慮[24]、社交焦慮[25]等問題,團輔活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焦慮情緒,提高心理健康水平[26]。
在理論上,園藝療法是能夠通過具體環境、人際交往、動手操作這3條路徑來改善小學生注意力水平的。同時,把團體心理輔導與園藝活動相結合,發揮綠色植物在降低焦慮方面的作用[27],不失為一個能夠顯著降低焦慮的優秀治療方法。
小學生作為園藝療法的適用群體,已有大量研究實證證明,經過一段時間的園藝活動后,小學生們的自我概念、幸福感[28]和注意力[29]有了顯著提高,壓力問題得到改善[30]。兒童時期與自然的互動越多,越能培養積極的價值觀[31];對女孩來說,還會導致其自律水平更高[32];園藝活動與電子學習結合也有助于對小學生的生命教育[33]。
1. 園藝療法對焦慮的作用
研究發現園藝療法能啟發人的五官六感,從視覺、聽覺、味覺、嗅覺以及觸感,感受植物的能量,降低血壓,激活副交感神經系統,緩解壓力,降低焦慮,產生愉悅的心情[34-36]。園藝療法對焦慮的作用可以通過壓力恢復理論和園藝療法的動力循環理論來解釋[34,37],并且在生理層面能看到明顯效果。研究發現行走在森林里、聆聽自然環境的聲音等活動能夠顯著降低唾液皮質醇、舒張壓、脈搏率、皮膚電以及心率等生理指標,降低壓力狀態下的交感神經系統激活水平,使人們恢復活力[37-38]。還有一些研究發現聞植物芳香能降低大腦的α和β波[39],觀看植物風景照片能產生高波振幅,且被試主觀報告焦慮值降低[4]。除了生理方面的證據,在通過心理量表評估的研究中證明園藝療法也有顯著效果。研究者發現,在辦公室里放置玫瑰及其他植物,就能緩解工作者的焦慮情緒,促進積極情緒[27,40]。有不同研究針對心理疾病住院患者、高中女生、臨終病人這些人群實施了特定的園藝療法,結果顯示園藝活動能夠顯著降低這些人群的焦慮值,且效果優于對照組[41-43]。上述研究表明,涉及了多感官參與的多樣園藝活動對降低焦慮是有效的。
2. 園藝療法對注意力的作用
注意力恢復理論將注意力分為有意注意和無意注意,并認為無意注意能減少有意注意導致的專注力損耗,而自然環境能夠減少無意注意,進而對有意注意損耗造成的疲勞起到恢復作用[6]。因為人們對無威脅的自然環境的反應是即時的、無意識的,不需要占用認知資源,所以在面對自然元素、接觸自然環境時,人們能較快地從壓力狀態恢復過來,而壓力的降低有助于注意力恢復[5,44]。研究發現,相比于美學設備,植物更能使人們緩解注意力,并有緩解疼痛的效果[45]。多動癥兒童在公園散步20 min后,注意力顯著提高且注意集中程度優于在社區環境內散步,效果與藥物相當[29]。綜合以上理論以及實證研究,說明在園藝活動中人們的注意力能夠得到恢復,從而注意力水平得到提高。
注意資源理論[46]認為,注意加工資源是有限的,需要注意控制,也就是將注意力集中在當前任務上[47]。心理學領域中針對注意力進行測量的問卷大多聚焦在個體在完成任務時的注意力集中程度上。有研究表明,注意控制可以作為一種應對策略來避免消極的情緒[48];注意力訓練能夠改善小學生的考試焦慮[49]和高中生的焦慮水平[50]。高焦慮個體總是將更多的注意資源放在自我關注上,而影響對當前工作任務的加工,會出現經典的注意偏向現象[51]。對在學習中產生焦慮的個體進行研究,都出現了上述現象[52-53]。由此可見,焦慮與注意、注意控制有密切聯系。焦慮影響注意,損害注意控制,反之,注意控制又能夠調節焦慮[47]。在此基礎上,焦慮與注意關系的研究進一步發展,發展出了認知干擾理論、加工效能理論和注意控制理論,從更深的層次解釋了焦慮與注意相互影響的內在作用機制。
由上述內容可知,現在已有大量研究從生理和心理方面證實了園藝療法對緩解焦慮的作用,注意力恢復理論[6]說明了園藝療法中的自然元素可以顯著提高注意力水平,同時注意資源理論[46]很好地解釋了注意控制與焦慮之間的雙向關系。綜合以上理論與實驗研究,我們建立了“園藝療法—注意—焦慮”模型,系統地解釋園藝療法、注意力與焦慮之間的兩兩關系:園藝療法可以提高注意力和降低焦慮水平,注意控制可以降低焦慮,焦慮會影響注意。通過構建模型,我們發現了一條沒有實證證明,但可以從理論上進行解釋的通路,即“園藝療法—注意力—焦慮”通路。三者在理論上呈“園藝療法能夠提高注意力,進而降低焦慮水平”的關系,而“園藝療法—焦慮—注意力”并不存在此傳遞性影響特征。基于此通路,本研究設計了有關園藝療法的團體輔導方案,試圖驗證其對小學生焦慮的緩解作用,并探究其內在的作用機制及注意力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通過問卷收集有關小學生們的人口學信息、注意力和焦慮水平,探討小學生們的成績、性格、是否為獨生子女、與綠色植物的接觸情況、家庭狀況、同伴關系等人口學因素是否會影響注意力與焦慮水平,同時檢驗注意力與焦慮水平之間的關系是否符合模型的預測。
研究一于2019年4月進行,選取了某小學六年級一班、二班的學生共67名,其中男性34名,女性33名,平均年齡11.70 ± 0.52歲,平均受教育年齡6年。選取被試前與項目指導老師及小學老師進行了測量量表的討論,認為該測量不會對小學生造成身體和心理的傷害。
采用筆者自行編制的“人口學問卷”以及“Spence兒童焦慮量表”“中國兒童注意力測評量表”來評定被試的焦慮情況以及注意力情況。自行編制的“人口學問卷”主要用于收集被試的人口學信息,具體包括性別、年齡、年級、成績、性格、是否為獨生子女、與綠色植物的接觸程度、家庭狀況、同伴關系,便于進行被試情況的統計。“Spence兒童焦慮量表”包括分離焦慮、軀體傷害恐懼、社交恐懼、恐慌障礙、強迫性神經癥障礙以及廣泛性焦慮6個維度,該量表采用五點記分方法,將各維度得分總和的平均分作為焦慮癥狀的得分,得分越高,表明焦慮問題越嚴重。量表重測信度為0.70,內部一致性信度為0.86,具有較高的有效性。“中國兒童注意力測評量表”共15道題目,按1 ~ 3級記分,最后得分在35 ~ 45分,表明注意力很好,記為A等,25 ~34分表明注意力基本上能夠維持日常學習和生活的需要,記為B等,15 ~ 24分表明注意力亟待提高,記為C等。
主試給被試發放“人口學問卷”“Spence兒童焦慮量表”“中國兒童注意力測評量表”3份問卷,并向被試說明問卷的填寫方法,要求被試盡可能快地完成問卷的填寫。
采用SPSS 23.0軟件進行統計分析,采用方差分析、相關分析和回歸分析,以p< 0.05作為統計意義上具有顯著差異的標準。
1. 描述統計
本次調查共回收注意力測驗有效問卷65份(見表1),其中注意力優秀水平(A等)占比84.6%,注意力一般占比15.4%,沒有出現注意力有缺陷的被試。回收焦慮測驗有效問卷共59份,根據“Spence兒童焦慮量表”在中國的常模[54],有9名被試的焦慮總分異常偏高,檢出率為15.3%,見表2。

表1 被試注意力狀況

表2 被試焦慮狀況
2. 推論統計
為了考察小學生注意力和焦慮的影響因素,以人口學因素為因子,分別對注意力和焦慮總分進行單因素方差分析,結果表明:不同家庭環境下的注意力水平有顯著差異,F(2,62) = 4.89,p< 0.05。LSD結果顯示,“家庭和睦”和“家庭偶有摩擦”條件下小學生的注意力水平顯著高于“常有矛盾”條件;不同綠色植物接觸程度下的焦慮水平有顯著差異,F(2,56) = 3.35,p< 0.05,由于滿足“沒有接觸”條件的被試太少,無法進行事后比較。
為了考察注意力與焦慮的關系,對其進行相關分析和回歸分析。先對注意力和焦慮總分做K-S正態性檢驗,p< 0.05,二者都為非正態分布。進行斯皮爾曼相關分析,r= —0.44,p< 0.05,注意力和焦慮存在顯著負相關,即注意力水平越高,焦慮值越低。同樣也發現注意力與焦慮的每一個維度都存在顯著負相關(r< 0,p< 0.05)。
在回歸分析前對焦慮總分進行對數轉化,轉化后的K-S正態性檢驗結果顯示p> 0.05,為正態分布。以焦慮總分作為因變量,注意力水平作為預測變量,采用一元線性回歸法進行分析,結果詳見表3。回歸方程及系數顯著,表明注意力能夠顯著負向預測焦慮。

表3 注意力對焦慮的回歸分析
上述統計結果表明,受測小學生們注意力水平良好,大多處于中上水平。“Spence兒童焦慮量表”的計分結果顯示,與中國的常模相比,存在9個焦慮值異常偏高的情況,說明小學生們確實存在焦慮問題,與前人的研究和本實驗的假設一致。
進一步分析表明家庭環境對注意力水平有影響,綠色植物接觸程度對焦慮有影響。雖然由于只存在一例沒有綠色接觸的情況而無法得出確切的結論,但可以明確的是,隨著綠色接觸程度的提高,焦慮值會有降低的趨勢,這一發現同樣符合本研究的實驗假設即園藝療法能夠降低焦慮。回歸分析的結果表明,注意力對焦慮具有顯著的負向預測作用。根據本研究提出的理論模型,注意和焦慮是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關系,注意力可以作為園藝療法的中介機制去影響焦慮。研究一的發現為理論模型的論證提供了有力的支持,初步說明了園藝療法、注意、焦慮三者之間的關系,為后續實驗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在實際測驗中,研究者發現“中國兒童注意力測評量表”具有社會贊許性的傾向,被試們傾向于選擇符合父母和老師所期望內容的選項,因此可靠性較低。在后續研究中將采用更具操作性的方法來測量注意力,提高研究的效度。
研究二通過設計園藝團體輔導方案,以小學生為研究對象,探討園藝療法在對小學生的干預中起到的對焦慮與注意力的積極作用。同時研究還將探討在干預過程中,園藝療法、焦慮與注意三者之間的內在關系及相互作用機制,用以驗證研究所提出的“園藝療法—注意力—焦慮”模型的合理性。
研究二于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進行,選取了某小學的40名小學生參與實驗研究,剔除5份無效數據,剩余35名被試的數據進入統計分析。其中30名為實驗組,男女各15名,總體平均年齡為10.11 ± 1.13 歲,受教育年限平均值為 4.66 ± 0.97年,在三點量表中表現出的綠色植物接觸平均得分為1.51 ± 0.61,處于較低水平。其余5名則為對照組,男生3名,女生2名。選取被試前與項目指導老師及小學老師進行了測量量表以及園藝輔導方案的討論,認為該研究不會對小學生造成身體和心理的傷害。
研究二在前測和后測部分采用了研究1中使用的“人口學問卷”“Spence兒童焦慮量表”以及“舒爾特方格”來對園藝療法的效果進行考察。其中“舒爾特方格”的測量方法是讓被試用最快的速度單手點數1 ~ 16個數字,同時出聲讀出數字。“舒爾特方格”的常模顯示,本次研究中被試年齡范圍內7~12歲兒童的測驗成績小于26 s為優秀,大于等于26 s、小于42 s為良好,大于等于46 s、小于50 s為中等,大于等于50 s則為較差。
本研究采用實驗組-對照組前后測設計,實驗組接受8次園藝活動,對照組不參與園藝活動。本研究的實驗設計如表4所示。

表4 園藝療法干預前后測設計
園藝療法具體以園藝團體輔導的形式開展,園藝團體輔導的單元設計如表5所示。團體輔導以焦慮和注意力相關理論為主要基礎,以達到以下目標:一,放松身體,投入到園藝療法活動當中,感受園藝活動的樂趣,體驗積極情緒,降低焦慮;二,認真參與園藝活動,積極動手,創作屬于自己的園藝作品,與同伴互助、分享等,提高參與活動的注意力水平。

表5 園藝團體輔導單元設計
1. 實驗場地
本研究主要在室內活動場所開展,是該小學托管班的活動室。
2. 時間安排
項目選擇在每周一、周四下午該小學托管班的活動時間進行,若遇到節假日或大型活動,則園藝療法活動順延一次,共開展了8次活動,每次活動60 min。
3. 項目選擇
依據現有的時間空間條件,遵循方便活動開展的原則,主要選擇動手設計類的精巧性活動,以滿足學生們親自動手操作的需求,增加活動趣味,增強學生們參與交流的興趣。該活動方案由淺入深,先營造進入園藝活動的節奏與氛圍,到與鮮花植物的親密接觸,再到園藝活動的延展,環環相接。活動內容包含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和味覺,讓學生們全方位、多角度地感受園藝活動的趣味,更自然地融入到活動中,以獲得更好的活動體驗,達到活動目標。
采用SPSS 23.0軟件,比較焦慮值和注意力水平的實驗組前測與對照組前測差異、實驗組前后測差異、對照組前后測差異、實驗組后測與對照組后測差異,以p< 0.05作為差異顯著的標準。采用Bootstrap對注意進行中介檢驗,探究其在園藝療法影響焦慮的過程中所起的作用。
1. 差異顯著性非參數檢驗
由于實驗組與對照組的被試數量較少,不能形成正態分布,因此研究2將采用非參數檢驗的方法對兩組數據的組間及組內差異進行比較。
研究二首先對實驗組與對照組的前測組間差異進行了獨立樣本的非參數檢驗,采用Mann-Whitney U檢測方法來檢驗兩組數據的差異顯著性,其檢驗結果見表6。檢測結果顯示p> 0.05,兩組的組間差異不顯著,可以進行接下來的研究。

表6 實驗組、對照組前測數據差異比較
其次,研究考察了實驗組與對照組兩組的組內前后測差異,并用Wilcoxon符號秩檢驗進行數據分析。其中,實驗組的前后測組內差異分析見表7,對照組的前后測數據差異分析見表8。由表7可知,實驗組注意力與焦慮值的前后測數據存在顯著差異(p< 0.05),后測數據均值均小于前測數據。由表8可知,對照組的前后測數據不存在顯著差異(p> 0.05)。

表7 實驗組前后測Wilcoxon符號秩檢驗結果分析

表8 對照組前后測Wilcoxon符號秩檢驗結果分析
最后,研究對實驗組與對照組的后測數據進行了Mann-Whitney U檢驗,結果見表9。實驗組與對照組在后測的兩項數據中差異并不顯著(p> 0.05)。因此實驗組與對照組的后測數據之間不存在顯著差異。

表9 實驗組、對照組后測數據差異比較
2. 中介模型檢驗
首先,使用Hayes編制的process插件,以Model 4為簡單的中介模型[55],在控制性別、年齡和班級的情況下對注意力在園藝療法與焦慮之間關系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見表10)。結果表明,園藝療法對焦慮的作用不顯著(B= —0.56,t= —1.12,p> 0.05)。當加入中介變量(注意力)后,園藝療法對焦慮的直接預測不顯著(B= —0.58,t= —1.11,p> 0.05),園藝療法對注意力的預測不顯著(B= 0.58,t= 1.16,p> 0.05),注意力對焦慮的預測也不顯著(B= 0.03,t= 0.17,p>0.05)。此外,園藝療法對焦慮的直接效應bootstrap 95%置信區間的上、下限不包括0,說明直接效應顯著;但注意力的中介效應的bootstrap 95%置信區間的上、下限包括0,說明中介效應不顯著(見表11)。

表10 注意力的中介模型檢驗

表11 總效應、直接效應及中介效應的分解表
1. 園藝療法對注意力和焦慮具有顯著效果
園藝療法是一種自然輔助療法,在許多研究中,研究者將其作為一個變量,來考察其對個體的生理和心理的影響,而親生命假設、壓力恢復理論、注意力恢復理論為這種積極作用提供了理論基礎。其中,以小學生為被試的研究中,研究結果表明園藝療法在小學生的自我概念、幸福感、價值觀、自律水平等方面起到了積極作用[28,31-32]。本研究只研究了園藝療法對小學生焦慮與注意的影響以及三者之間的作用模式,未來的研究可以繼續探討園藝療法對其他人群的其他心理特質或生理指標的作用以及園藝療法的作用機制,以豐富現有的研究成果。
根據本研究的非參數檢驗數據分析結果,在焦慮值的降低上,組內水平上,園藝療法對小學生的焦慮值下降起顯著作用。除本研究外,許多研究均表明園藝療法對個體降低血壓、激活副交感神經系統、緩解壓力、降低焦慮、產生愉悅的心情等均起到了積極的作用[34-36],這包含了生理與心理兩方面的效果。
同時,在注意力方面,在組內水平上,園藝療法對小學生的注意力提高起顯著作用。基于注意力恢復理論[6],一些其他研究也使用自然元素作為自變量,發現植物可以恢復人們的注意力[45],還可以提高多動癥兒童的注意力水平[29]。
但是在組間水平上兩組被試的后測數據均沒有顯著差異,說明園藝療法的作用并不顯著。可能的原因是實驗組與對照組的前測數據并沒有達到較高的同質水平,導致兩組間的前后測數據差異值主要集中在了前測的部分,而沒有體現在后測上。另一個可能的原因是對照組的被試數量過小,影響了實驗組與對照組之間的數據匹配。
2. 注意力作為中介效果不顯著
大量研究表明,園藝療法能夠顯著降低焦慮[42-43],同時也有助于注意力的提高[44]。在一些研究中發現,可以通過提高注意力來降低焦慮[47]。因此本研究在注意資源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園藝療法—注意力—焦慮”模型,認為注意力在園藝療法對焦慮的作用中作為中介變量存在。但本研究的中介檢驗結果并不顯著,針對該結果,筆者認為可能是由于實驗現實性的原因,使得實驗組和對照組樣本量差異過大,因而無法驗證中介變量。
3. 對照組樣本量略少
本研究中,對照組的樣本量帶來的影響可能表現在:首先,樣本量略小的情況下,發生第二錯誤的概率會更大,降低統計效能。其次,實驗組樣本量是對照組的6倍,樣本比例不平衡,這樣大的差異會在一定程度上有違均衡原則,降低結果的可靠性。樣本差異可能會使對照組數據不具有代表性。對照組較少的樣本量可能使得該組所包含的特征過少,很難提取出規律,使用此數據建立起的模型,準確性也會降低。最后在中介檢驗中,對照組的樣本量缺少,可能會使該類變量下的潛在因素變多,使得中介檢驗結果受到混合因素的影響,產生較大的偏差。同時在樣本量較少時,中介效應估計的誤方差會較大。尤其對等級數據來說,若想要得到更為準確的參數估計,對樣本量的要求會更高。因此,在未來實驗中,需要加大樣本量,并且嚴格對實驗組和對照組的樣本進行控制,以提高統計效度,更加客觀和嚴謹地驗證中介模型是否成立。
研究三基于研究二在實施園藝團體輔導過程中所得有關繪畫分析、觀察和訪談的結果,對數據進行整理后,分析園藝療法對小學生焦慮的干預效果,探究園藝療法的內在作用機制。
1. 繪畫分析法
在團輔開始前對實驗組的學生進行房-樹-人繪畫測驗,參考《心理畫》[56]一書對其心理狀態進行分析。根據心理分析結果篩選出有焦慮癥狀的焦點個體,在團輔過程中進行持續重點的關注。
2. 觀察法
在征求學生和學校同意后對團輔過程進行拍照記錄,以電子檔案的形式保存并在分析討論的時候作為研究材料。
3. 訪談法
結合前測數據分析結果、繪畫分析結果以及觀察記錄、園藝作品等資料,選擇具有代表性的成員進行個體訪談。訪談之前告知被試需要錄音和訪談目的,訪談過程圍繞與研究目的相關的10項內容展開,訪談結束后將錄音轉化為文本并按條目整理分析。
共采訪實驗組被試18名,收集到被試的房-樹-人繪畫30份,根據《心理畫》[56]一書中所述標準,判定6名被試有焦慮傾向。
1. 園藝活動能夠給人帶來愉悅的心情
根據研究者的觀察,在園藝活動的過程中,活動室內總是充滿了學生們的笑聲,絕大多數學生都表現得十分投入和開心。有人因為好看的花朵而開心,有人因為完美的作品而開心,還有人因為一些搞笑的意外而開心。在活動結束后的訪談中,學生們也都真誠地表達了活動過程中“激動”“開心”的內心感受,進一步驗證了園藝療法能夠給人帶來愉悅的心情。
2. 園藝活動能夠提高解決問題能力
訪談結果顯示,參加園藝活動使得學生們的動手能力有所提高,在遇到問題時多數人會選擇向身邊的同學尋求幫助。以團輔形式發揮作用的園藝療法非常強調動手能力和團隊合作,植物的嬌嫩要求學生們細心、靈巧地進行操作,園藝手工的多樣性則要求學生們充分發揮想象力和創造力。在這個以小組為單位互相幫助、共同進行的實踐過程中,學生們的問題解決能力也就因此而逐漸提升了。
3. 園藝活動能夠提升注意專注程度
數據分析結果顯示,園藝團輔活動能夠顯著提升注意力。結合訪談結果,大多數學生表示自己能夠集中注意力專注于活動本身。園藝活動具有任務性質,學生們在創作園藝作品的過程中需要注意力的投入。這種注意力不同于在學習時使用的消耗能量的有意注意,而是一種無意注意。在親近植物的過程中,學生們感覺有興趣,覺得被吸引,不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就能夠集中注意力,并且還能夠緩解有意注意消耗帶來的疲勞。正如訪談中劉同學所說的“感覺自己上課的時候注意力會比之前好一點兒”,進一步說明了園藝療法能夠產生提高注意力的效果。
4. 園藝活動能夠緩解焦慮
通過觀察房-樹-人繪畫測驗分析結果和前測焦慮值統計篩選出的個體,發現這些個體在活動過程中非常投入,常常保持著愉悅的情緒,并認為自己各方面的狀態都有所改善。專注于園藝活動,能夠使學生們暫時地遠離煩惱,并且在活動結束后的一段時間內保持更輕松的狀態。長時間有規律地參加園藝活動,集中注意力,不斷學會自我放松,就能夠達到減輕壓力、緩解焦慮的目的。
5. 園藝療法的效果得到認可
訪談過程中不少同學表示,這次園藝活動拉近了自己與綠色植物的距離,重新認識和體會了其價值與魅力,感覺自己“知識面擴大了”“動手能力提高了”。鐘同學更表示“以后有這樣的活動還想參加”,這些都說明園藝療法的效果在學生們心中得到了認可。更為重要的是對其在緩解焦慮方面效果的認可,使得園藝療法的價值不再只是以單薄的數據形式呈現,而是植根于研究者及參與者心中。
從目前已有的研究來看,國內關于園藝療法的干預和研究大部分都是針對老年人群體、大學生群體和精神病患者,而對年齡較小的身心健康的小學生群體的研究卻相對匱乏。本研究針對小學生群體在學習生活中最容易出現的“焦慮”以及“注意力”這兩個問題進行研究,將園藝療法的理論和實踐與實際存在的問題相結合,豐富了我國園藝療法的理論與應用。
結合心理學與園藝學的相關知識,研究者創新設計了針對小學生焦慮降低以及注意力提高的園藝療法團體輔導方案,探究了園藝療法對焦慮影響的內在作用機制并驗證了其效果的顯著性。
園藝療法對焦慮的作用建立在對小學生注意力的恢復上,是通過提高注意力來緩解焦慮情緒的,過往的研究發現了園藝療法對焦慮和注意力的作用,但并未將其聯系起來挖掘內在關系。本研究的結果可以為前人的相關研究提供一種新的解釋方法,以聯系而非獨立的角度看待自然對人的影響,更全面地認識人與自然的親密和諧關系。
本研究所設計的園藝治療團體輔導方案為小學心理輔導和心理健康教育的發展提供了具體可操作的范本,為學校心理健康教育提供了新視角,可以滿足現階段小學課程的多樣化需求。
校內心理輔導老師或校外心理咨詢機構可以在小學校園內開展園藝療法團體輔導課,以“線下+線上”兩種模式進行。可以以本研究所采用的園藝療法團體輔導方案為基礎,根據校園內園藝操作場地和師生的實際情況,因地制宜地設計出有效的、多維的跨地域、跨時間的園藝療法團輔方案。如以本研究的團輔方案為例,“線下”模式增加多肉種植園、插花和微景觀等可以使學生真實接觸綠色植物的手工活動,并且可以適時地提高活動開展頻率,延長活動時間,豐富活動內容,注重活動開展的有序性和連貫性,為未來的研究提高外部效度。同時增加“線上”模式的園藝療法團體輔導云活動,依托“互聯網+”技術和云端平臺,以大數據和云計算為測量工具和指導,不僅可以提高未來園藝療法研究的內部效度,還會打通老師、學生、校園三者之間因自然或人為原因而導致的空間障礙,構建一個全新的“互聯網+”園藝生態體系,定點定向推出一系列的園藝制作教學的活動直播和互動問答。
以服務教學機構和學校為導向,以移動端APP和PC端為搭載平臺,以新型信息基礎設施為基石,構建新型心理基礎設施架構,可以利用“線上+線下”的協同模式,將園藝療法作為To C產品(面向用戶端的產品,此處用戶可為小學生),將移動端APP或PC端軟件生態作為To B產品(面向企業的產品,此處可為學校或其他教輔機構),擴大園藝療法在教學機構的覆蓋面,提高協同協作的效率,更好地服務于學生和教學機構。同時將國內外園藝療法的理念和實踐進行優化整合并最終達到本土化發展,進一步增強中國園藝療法的影響力并逐步擴展國際協作,提高園藝療法課程的專業性和多元性。
園藝團體輔導方案的實施操作對研究結果有重大影響。在本研究中,園藝團輔活動存在以下不足:
第一,由于主試是大學生,對于如何指導小學生被試活動缺乏經驗,因此在活動中出現了人員控制混亂的場面。第二,由于在活動中實行的是自由選擇材料的方式,導致了被試爭奪材料的情況出現,有可能影響活動的效果。第三,由于活動時間接近期末,在整體活動進程中,有一至兩周的活動間斷。第四,由于場所的局限性,使得注意力測試和焦慮問卷填寫時的環境都是較為嘈雜的。最后,也是因為環境局限,使得活動的分組方式為就近分組,而該活動全體成員并不是同一班級甚至不是同一年級,由于親疏程度的差異,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影響活動效果的差異性。
就以上不足,在未來活動中可以有以下的改進。首先,在活動之前,對主試先進行團輔培訓,以便能在活動過程中注意活動情況和進程的把控。其次,充分且多樣地準備活動材料,采用平均分配的方式對材料進行分配。第三,盡量對全程活動的時間做好連續性的安排,避免活動中斷的情況發生,保證團輔活動的效果。第四,保證施測環境的安靜,注意力測試和焦慮情況的測量需要在無干擾的環境下進行,否則無法得到準確的結果。最后,盡可能進行隨機分組,以確保活動效果基本一致,以及前后差異是由活動本身帶來的,而不是其他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