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回來

□文/珍妮特·李·凱里 譯/蔡鑫

第153 天

親愛的溫妮：

3 月9 號6 點世界就要完蛋了——好多重量級的預言大師都這么說。今天是3 月8 號，加拉格爾把他姐姐的《盛事》雜志拿到學校去，在操場上給同學們看《世界末日到了！》那篇文章，唬住了多數孩子，還有個孩子尿了褲子。特威利格太太發現后，過來把雜志沒收了，鎖在書桌抽屜里，罰加拉格爾自己坐在科學角反省。他這一天里有大半天都在端詳狼蛛伊戈爾的外骨骼。

3 月9 號——第154 天（預言家說今天是世界末日！）

親愛的溫妮：

今天下午我從加拉格爾家回咱們家時，媽媽正在你的房間里裝新嬰兒床。地上有幾個大紙箱，從里面露出了嬰兒床的部件。媽媽趴在旁邊，看著說明書。

你墻上的新漆已經干了很久了，所以媽媽搬了一些東西進來：靠墻擺著你的那兩個架子，一個塞滿了寶寶的玩具和一摞一摞的尿片，另一個放的是你的小玩意兒。

看見你的東西又回到這里，我覺得很親切。媽媽把小熊米爾頓擱在架子頂層，旁邊是你做的彈弓。我拿起彈弓，扯了扯上面的橡膠帶。你手藝不錯，還能用。

我回到自己房間，從壁櫥里翻出芭蕾女孩。我一直在替你保管她。我把她帶進你的臥室，擺在米爾頓旁邊。媽媽抬頭看了看，我看不出她是高興還是難過，因為她嘴里叼了顆螺絲。

“過來，扶著。”她銜著螺絲說。我扶起嬰兒床的兩片圍欄，她把螺絲塞進了螺絲眼。我倆忙活了一陣，接著前門砰的一聲響了。

爸爸進來時，我正把螺絲刀遞給媽媽。他先是拍拍寶寶架子上綠色的毯子，又看看你在幼兒園里給他做的泥手印。他伸胳膊去拿，但手停在了半空中。

媽媽擰完了最后一顆螺絲——現在嬰兒床四面的圍欄已經裝好了。她長出一口氣，慢慢地站起來。

“幫把手行不行？”她說。爸爸轉過身來，媽媽摸著大肚子說：“床褥和彈簧床墊在車庫里。”

“好。”爸爸說。

我跟著爸爸去了車庫，他抓住靠墻放著的床墊，問：“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咱們家要有個新寶寶了，你怎么想？”

“我挺高興的。”我想說做家里唯一的孩子實在難受，可不知他聽了會不會生氣。所以我只是說：“多好玩啊。”

爸爸和我一起抬起了彈簧床墊，彈簧尖把我的手都硌疼了。我倆小心翼翼地穿過走廊，生怕劃到墻。

“哎——嗨——”我倆把床墊抬到嬰兒床旁邊時，爸爸說，“好，慢慢地放下。好了！”

然后我們搬起床褥，放在床墊上。再鋪上床單和被子就齊活啦！我們退后幾步，站在一大堆紙箱子、塑料袋和說明書旁邊打量著新嬰兒床。

“不錯嘛。”媽媽摟住爸爸的脖子，“謝謝，親愛的。”

爸爸親了媽媽一下。我們決定先去吃點比薩，一會兒再回來收拾。

還是第154 天

親愛的溫妮：

吃過晚飯，我們仨又回到了你的房間。我把廢紙和繩子塞進垃圾袋，媽媽整理工具，爸爸負責把紙箱踩平。這活兒總是他干，因為家里數他腳大。

爸爸又踩平一個紙箱，望了望四周，說道：“墻刷得不錯。”

“顏色是威爾挑的。”媽媽說。

爸爸指著嬰兒床上面的那塊墻，就是我在云中畫了個大洞的地方，說：“漏了一塊。”

我搖搖頭。“那是故意畫的。”

爸爸奇怪地瞧著我。

“我想讓寶寶知道溫妮在哪兒。”我說。

媽媽捂住嘴巴，我心里又涌起了坐過山車的感覺。我知道，該告訴他們了。詹姆斯先生不在，幫不上忙，我得靠自己。我只跟他們說我飛得很開心就好。“在醫院里，醫生救我的時候，我死過去了一陣。”

媽媽慢慢點點頭。“我們知道。你動完手術以后，醫生說過。”

“嗯，”我說，“你們不知道的是，我死過去以后，出了了不得的事。我飄出身體，穿過一條黑黑的隧道。接著我看到溫妮飛在我前頭，在一條光的河流中。”

爸爸摟住媽媽。“這是你做的夢。”

“不是，”我說，“這是我死過去時真實發生的事。溫妮和我在天上飛，那里亮亮的，有好多種顏色。我心里也是亮堂堂的，就好像我把光吞了下去似的。”

“你看見溫妮了？”媽媽輕聲問。

“看見了，可是她在我前面，只顧著和發光的人一起飛。我打算跟著她，可又一想，我倆要是都走了，你們在下面就太孤單了。于是，忽然之間，我就回到了醫院，好像是在天花板的哪個角落里飄著。我看見你倆在等候室里，我想跟你們說話，說我沒事，可是你們聽不見。

“爸爸，我看見你打翻了紙杯，把水灑了一地。媽媽彎腰去擦時，你跪下了。你倆都哭起來，你摟著媽媽，說……”

我沒再說下去，手里的垃圾袋掉在了地上。我沒打算講這一段，不想說我在等候室里看見了什么。我只想告訴他們我看見了溫妮，她很好，很快樂。

“我說了什么，威爾？”

我真想鉆進垃圾袋，擠在橘子皮、比薩渣和繩子段中間。

“你聽見我說什么了？”

“你說……‘怎么偏偏是溫妮？’”

屋子里一絲聲音都沒有。我的心像錘子一樣在胸膛里敲。

爸爸使勁兒吸了口氣，好像剛從海底冒出頭來似的。“威爾。”他說著，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不想看他的臉，可抬起頭時，我瞧見了他顴骨上的斑點。“你以為我寧愿讓你死而不是溫妮死？”他搖著頭。“不，”他低聲說，“我希望你們誰都別死，女兒、兒子，誰都別出事。”

他把我拉進懷里，媽媽過來抱住我倆，三個人哭成一團。

我們站在你的房間中央。我正站在爸爸媽媽兩人的中間，而這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我以為你們想要的是溫妮，”我說，“可我還是回來了。”

媽媽摸摸我的脖子，爸爸撫摸著我的頭。“謝謝你回來。”他說。

第 154 天（晚上）

親愛的溫妮：

都快八點了，可世界還是沒有完蛋。我覺得那些預言家都應該去上數學補習班。

我在這個本子上寫了五個多月的信，這是最后一頁，所以這暫時也是我寫給你的最后一封信。多虧我跟爸爸媽媽說了整個故事，明白了那只是一場誤會，感覺真好！告訴他倆你在哪兒了，感覺真好！這樣以后他們就該放心了。

咱倆在天上飛時，你把我撇得遠遠的，可我再也不生你的氣了。我知道你只是太高興了，想多逛逛。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沒能一起穿過那條街道，我沒能攔住那輛卡車，可我陪你飛了一段，送你去了天堂，讓你沿著光明大道去見那個發光的人，也就算完成任務了吧。

謝謝你一直做調皮搗蛋、歡天喜地的自己，謝謝你在沒人陪我時跟我玩，謝謝你唱自己編的怪歌給我聽。

希望你記住，不管你在那邊交了幾千幾萬個天使朋友，我都希望你能記住，我還是你大哥。

愛你的威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