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可憐的人

［英］帕梅拉·艾維 譯/李克紅

我的父親在利物浦工作，因為路途遙遠，他很少回來。

在我讀九年級時的暑假，父親寫信來，讓母親帶我一起去利物浦。他在信中告訴我們，9月16日這天的下午3點鐘，他會在利物浦火車站門口等我們——因為從哈德斯菲爾德到利物浦的火車會在下午3點鐘到站。

9月16日天剛剛亮，母親就帶著我來到了鎮上的火車站，可是售票員告訴我們，因為假期的緣故，這趟火車的票已經賣完了。就在母親嘆氣的時候，售票員又告訴了我們一個好消息：雖然這趟火車已經沒有票了，但是還有一趟比這早兩個小時的火車也是去利物浦的，它將會在15分鐘后進入哈德斯菲爾德鎮，并且會在這里停靠10分鐘。

母親非常高興，立刻買了票并帶著我登上火車。抵達利物浦的時候，是下午1點鐘。我們來到火車站外面的廣場上，那里有很多長椅，我們決定坐在長椅上等父親。幾分鐘后，我們看到一個小男孩牽著他母親的手在乞討，他的母親看上去應該是個盲人，因為她戴著一副特別大的黑色墨鏡，小男孩用一支小竹棒領著她走路。不過我并不太相信她是盲人，我的同學貝拉曾經說過，在利物浦火車站有很多騙子，他們有的會裝扮成殘疾人，有的會謊稱自己好幾天都沒有吃過東西……總之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騙取別人的錢財。

當他們來到我們面前的時候，小男孩停住了，他的母親則一動不動地站在小男孩身后。小男孩把托在手上的帽子伸向我的母親說：“女士，請你施舍我們一些吧，我的母親太可憐了，她無法靠她的勞動養活我……”

母親非常同情他們，在她打算掏錢包的時候，我悄悄地靠在母親的耳邊說：“他們或許是騙子！”

母親看了看我，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了兩枚硬幣交給他們。男孩對我的母親鞠躬致敬，然后又走向別人。他們離開以后，母親輕聲責怪我說：“你怎么可以說他們是騙子，你看他們是多么可憐，有哪個母親會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假裝是盲人騙錢呢？”

這似乎很有道理，每個母親都是最愛孩子的。我再次看向他們，這時，男孩帶著他的母親正要離開廣場。馬路比廣場要高一些，需要登幾步臺階才行，但男孩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他的母親看不見路面，他徑直登上臺階走向馬路，他的母親跟在后面，眼看就要踢到臺階……我正想大聲警告她小心，還沒來得及喊出口，只見她已經抬起腳一步步登上了臺階……

“母親，你看到了嗎？她居然能看見臺階，她根本不是一個可憐的人，她是一個假裝盲人的騙子！”我說。

“是的，我看到了！”母親說，“正因為這樣，她現在成了一個真正可憐的人?！?/p>

“為什么呢？”我不解地問母親。

“一個母親，不教會她的孩子勞動的意義，卻假裝盲人帶著兒子去行乞，你說她難道不比真的盲人更可憐嗎？”母親笑笑說，“真正的盲人讓人同情，但是她騙取人們的同情卻讓人憎惡，一個讓人憎惡的人難道不比一個讓人同情的人更可憐嗎？”

我覺得母親說得很對，那個裝成盲人的騙子確實很可憐。我們不是被騙了，我們只是用兩枚硬幣見證了一個人如何舍棄尊嚴。

發稿/莊眉舒

插圖/崔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