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不住的小小的力（組詩）

一封信被打開的同時

一封信被打開的同時

一個人站在燈前

她筆尖上的言語、放松的身體

溫熱著臉龐

她在星空中間的梭巡

保持目光并沉默于月亮的戀愛

被蠶絲掙破

掙破一朵云，離開水

在一張紙上橫流

仿佛月亮，黎明前化身的一滴水

破開春天的私處

一個人在信里面

隱秘地被燈光辨認

隱秘地在一朵花的低處飲水

雨 天

那些帶翅膀的蟲子

一到雨天

便繞著夜幕雀躍

那么小的生命

甘愿光領著命

換走它的翅膀

孱弱地在明亮的世界

信任燈

信任光和死

深 愛

——致媽媽

她是窗臺的早露

總是帶著先于陽光的愛

我愛她天上的孤云

孤云把她守得和它一樣輕白

愛她彎曲的手指和薄薄的背

愛她那間低低的屋檐

總是將黑夜關在外面的四壁

一小片蔚藍的天空

草地倒伏的一把鐮刀

我愛她孤絕的心事

以及她的裙邊

平靜地，開出一朵比一朵更淡的花

風吹上去，像吹開很多個虛弱的春天

我愛她，像愛一朵舊的花骨頭

它的花瓣，時光一遍遍浣洗

早已顯現不出來

像明月在深夜

深愛悲傷的事物

雪一定會落下

雪一定會落下

且給我更多

雪

我畫不出太陽的時候

雪花在我身上

我畫不出雨天的破碎

它便藏在我的手里

使我的雙眼更加暈眩

當我畫出一盞燈

它還是會落下

且將它潔白的祝福

給一個關門啜泣的人

雪還是落得太少了

當我以雪花取悅太陽

那些白色的病絮

和烏云一樣的命

零落四處

就什么都沒有了

雪落得太少了

我手里的掃帚

總是能將面前的火堆周圍打掃得干干凈凈

但雪一定還會落下

且落得更滿

本能地

還原人類本應該更黑暗的黑夜

樹先生

舊電視上

雪花在說話

它說烏云在笑，在奔跑

烈日嘴里含化了冰

窗外的天給我洗了個大澡

這是夏天的孤獨

和雨一樣，下了一會兒就不見了

這是我的孤獨

和夏天一樣

燥熱一會兒，就開始下雨

而天空的孤獨

和我一樣

風一陣一陣地

吹著我身上的葉子

冷了，我的葉子就披著太陽的云肩

在大地的懷里

結著淡淡的影子

一只蜘蛛的夢

一只蜘蛛的夢

總是在門后邊，在口井邊

在床底下，在樹的前面

它的夢仿佛是爬進月亮的畫作

細小的絲線分出更多裂開的傷口

風吹不斷、雨剪不斷

光也咬不斷

連邊緣都咬不斷

只有兜住的灰塵

飛不出的尸體

寂靜地掉落光陰

掉落一根針

沒人看不到

沒人能看到

流浪漢

風將他吹起

像吹起一個破袋

飄起來又摔出去

幻覺

路邊的破箱子

早已經將他折成天星的形狀

幻覺

我什么也沒記住

只記得大步流星

幻覺

天空，飄下一陣致歉的雨

如此潔凈

幻覺

這一陣風吹過了整個夏日

幻覺

【小瓶子，本名勞明萍，欽州人，桂林全州縣某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