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土樓，酷似飛碟的“奇葩”建筑

福建土樓分為長方形樓、正方形樓、日字形樓、目字形樓、一字形樓、殿堂式圍樓、五鳳樓、府第式方樓、曲尺形樓、三合院式樓、走馬樓、五角樓、六角樓、八角樓、紗帽樓、吊腳樓（后向懸空，以柱支撐）、圓樓、前圓后方形樓、前方后圓形樓、半月形樓、橢圓樓等30多種，其中數量最多的是長方形樓、府第式方樓、一字形樓、圓樓等。

2021年4月間，我第一次進入福建永定縣境內，映入眼簾的是此起彼伏的土樓，遍布于崇山峻嶺、河畔峽谷、村屯良田、幽靜綠林，令我目不暇接。當我走進了土樓，采訪到百姓，我才對書上與眼前千百年積淀的歷史有了文脈對照和現場的了解。

永定縣這塊2223平方公里的大地，有24個鄉鎮、有2.3萬座各式各樣的土樓，其中圓土樓360座。還現存一座1000年左右歷史的馥馨樓，數十座600多年歷史的多類型土樓，成為中國建筑史上極其珍貴的活化石。該縣還有1800多個以自然村為空間單位居住著40多萬人口的大規模的土樓群體。

過去很多人誤認為客家人是少數民族，其實不然，無論在哪個地區，最早族群居住此地可謂土著人、本地人，而后移居來的外族人，稱為”客”，從客家祖先口語相傳的永定資料以及他們父系族譜的考證中可以推定，永定客家人是漢族，是講漢語方言之一的客家話的漢族的一個支系。通常所言漢文化大略定義為北方文化，將越、楚等文化定義為南方文化。每一種文化所遺留與傳承的物質與精神成果都有其祖先的文化根系與民族血脈，在建筑上同樣浸染著本民族的文化基因與印跡。

一些不開放但有人居住的土樓，雖然稍顯零亂，但生機勃勃

采風中我刻意尋找了歷史久遠尚未完全修復的土樓，把原生態和早年陳舊的古樓與修復或仿建的土樓，一并用鏡頭納入我的記錄與思考中。永定縣如同土樓的天堂，即使不了解土樓內在之美，它的外在之美仍會讓你嘆為觀止。站在山谷仰望山巔、險崖間，一座座土樓高聳如林、巍峨壯麗，圓形、方形、長方形、多邊形的土樓有分有離、有低層的也有高層的，相互關聯，構成一個個完整的村寨體系。土色的建筑與大地土色融為一體，渾然天成酷似別樣的古城堡，雖說是民宅卻勝似宮殿。圓土樓就更為雅致，高低相間，傲然挺立，顯得雍容華貴。俯瞰群樓宛若一座座古樸的大糧倉，一架架外星天降的飛碟，當地百姓還稱它為“人造蘑菇”。尤其在騰云駕霧的氣象謎團中，土樓飄在群嶺間、飛在沃田上，朦朧的仙境若隱若現，美不勝收，有空靈之感、畫意之美、夢幻之奇，令人陶醉至極。

為什么修建土樓？

談起土樓的興起，必然溯源于永定客家人的故事，這些當地先祖的客家人是民系中的漢族，黃河流域中原人，因古時兵荒馬亂、災害頻頻等諸多原因，從公元4世紀初的西晉末年至17世紀50年代的清初，漢族人曾有五次較大規模的南遷。河南、山西、陜西的移民先后遷往江西、四川、廣西、廣東、福建。逃難于永定的移民的遷徙之處大多集中在人煙稀少、匪盜橫行的蠻荒之地。于是他們遵從了聚族而居的傳統觀念，沿襲著祖先創造的建筑思想、觀念與方式方法，并融合了當地文化，發明、創造了以生土夯筑架構土樓的低成本、高架屋、高利用的建筑藝術。

永定客家土樓伴隨著經濟、生活的好轉，對土樓不斷完善、創新，形成了獨樹一幟的南方經典民居。尤其在公元16世紀后期至19世紀明清時期，由于永定的精良煙草成為入朝貢品，成為海內外銷路日廣的煙草盛業。經濟基礎讓永定大興土木的土樓大廈鱗次櫛比，競相昌盛，觀寺廟宇等公共建筑也大為增加，土樓種類也增加到30余種。當時從土樓的數量、種類、規模、結構、功能、布局到土樓的材料、裝飾、景觀、工藝、雕刻、壁畫、楹聯、裝修質量、審美品味，呈現出建筑標準與藝術的突破性超越與升級，可謂建筑行業人財兩旺，爐火純青。

清末民國初期，典型的圓形振成樓，歷時5年，花費8萬大洋才建成，該樓以中國傳統文化精心構思設計營造，主人潛心研究周易，樓體以神奇八卦圖風水學說實施布局，圓樓內外兩圈、外圈四層土筑墻，內圈兩層采用磚木結構、正中為議事大廳，二樓走廊飾鑄鐵雕花欄桿。主樓設有208個房間，整體可謂一廳、二井、三門、四梯的對稱布局。主樓外設對稱兩邊耳房相襯，內外生態景觀互襯，門前水塘映出樓的倩影，可堪稱一代稱雄新篇章。舉不勝舉的佳作，可見那個年代設計師、工匠就注重古代生土建筑藝術、古代園林藝術、古代雕刻繪畫、民間楹聯書法藝術、多民族工藝的創新，以及近代西洋建筑藝術的融合，為后人留下了具有時代特征的印記。

土樓美在哪里？

在采風中我力圖抓住重點，走進了多類型幾十座土樓，從中看到土樓一些獨有的特征與優勢。

其一、規模龐大。永定土樓超大于其他客家土樓。最大占地一萬平方米，可居住100多戶人家、五六百人。占地少的可居住十幾戶人家、數十人。一座樓通常為同姓同族人，體現聚族而居的理念。土樓高度二三層，甚至五六層。據史料記載永定在元明之際（1368年前后），計有熊、沈、張、孔、黃等40～60個姓氏遷徙此地。

其二、功能齊全。客家人圍繞居民的團隊需求，進行科學性、實用性、舒適性、合理性的樓內結構的設計，并依據土樓人口總量規模大小設計樓型與標高。大圓樓、大方樓等，設計要考慮院內二三環樓中樓的抉擇問題、單體與聯體問題，甚至內外房標配建筑設施問題等。依照筆者所見所聞，我認為土樓可分四類，第一類方形（現存比例大于圓形）;第二類圓形（歷史上先有方形樓，后有前途可觀的圓形樓）;第三類方樓混合型（常見于中小規模）;第四類多邊形（早期常見于小規模、也常見于集群式）。

客家土樓的魅力不在于建筑，在于代表客家文化，人與人和諧相處，相互尊重，有禮節有共同理念。

土樓，不僅是一種建筑樣式，一種生活方式，它已經成為客家精神的象征。

高高的土樓三四層以上有通風、可瞭望的采光窗，一二層只有安全的、幾乎從外面看不到的通風透光的伸縮縫（無觀望功能）。不論方樓還是圓樓，都設有緊靠住房門的回廊和上與下的樓梯。庭院中間留出較大的天井即圓井、方井、長方井等。天井下的大庭院以中軸線為核心，依據規模與功能，架構環形或東西南北中的功能設施布局。庭院設有水井、園藝綠地等，有的庭院設有學堂、武堂。一層為廚房、餐廳、客房，二層儲存糧食與雜物，三層以上住人。主樓由長房居住，上堂用于議事、供奉祖先牌位、宗教活動。其余副樓廂房依輩分高低而居。以安全為準繩，在防盜、防火、防寒、防風、防雨等方面均有巧妙設計。據說大體量建筑有二三處門，但通常只有一個厚厚的正面木門可開通，有的正門防止火攻，設置雙層大門機關，門周圍增加厚重的石墻。一個獨立的較大規模堡宅結合的土樓，如同駐軍的城堡，成為易守難攻的獨立家園。永定縣1478年建縣命名的初衷就蘊含著永遠安定之意。

其三、建材實惠。客家土樓主要建材采用就地取材的土、木、石等。用的都是最原始的土、最簡單的構建方式、最省錢的當地材料。

土樓是利用未經焙燒的按一定比例的沙質粘土和粘質沙土拌合而成的泥土，夯土筑墻時須埋入杉木條或竹條為骨架，并與梁、楝、桁、桷結為一體形成相互的牽引與整體彈性的聚合力，增加墻的承載力和抗震作用，墻體足尺厚甚至數尺厚，不僅能御寒隔音，更重要是抵御外部火力攻擊。樓里其它房屋、樓梯、回廊、梁柱等結構全部采用厚實的木料。早期土樓均無石基，明朝末期大多采用加石料夯實墻基。

其四、內涵厚重。永定土樓從外表看似簡潔，而走進庭院內卻琳瑯滿目，內涵豐富，亮點頗多。一是從自古以小的單體民居轉向為龐大的群體民居，有的土樓可居住千余人，先人提前數百年的“高大上”之創新創舉，可與當代民居比美，這在世界建筑史上都是奇跡;二是客家人不僅將遠古的生土建筑藝術傳承于世，還不斷借鑒專用于防衛城堡、村寨的優勢，并結合屬地文化提升建筑的設計功能與價值，完成了建筑單一功能向集成綜合作用的復合型功能的轉變;三是改變原有的粗糙設計與工藝，將中華傳統審美思想、觀念、元素、情趣，融入建筑的風格與裝飾之中，尤其是雕刻、繪畫、楹聯、書法、園林等藝術，傾情而精巧運用于土樓的點線面內涵中，豐富了民系建筑的新概念、新體系、新樣式，由單一的極簡土建向多元的精細藝術建造轉變;四是把居民封閉的個體活動向半封閉的集體活動乃至開放的社會活動轉變。同時利用高速發展的社會之優勢，消除了土樓原有的封閉劣勢，成為游客打卡、經濟繁榮的富地;其五、精神可佳：客家人通過遷徙所創造出世人矚目的土樓奇觀，不僅展示了中國傳統文化內涵、客家文化內涵，還充分體現了中華民族在艱難險阻中不屈不撓、頑強拼搏、自強不息、從不言敗的民族精神。土樓是人民、大國工匠的精神豐碑。

從觀景賞樓中我感悟到客家人可用五種精神概括：①勤勞勇敢、艱苦創業的自信圖強精神;②不忘感恩、智慧發力的拓荒奮斗精神;③不忘初心、和諧共贏的互助團隊精神;④率先垂范、銳意進取的科學創新精神;⑤愛國愛鄉、尊師重文的崇德尚禮精神。

土樓攝影小心得

面對土樓風景，客家精神風采，攝影人可以從不同的視角、不同的話題、不同的故事，以及不同的敘事、描寫方式并通過影像傳播表達自己對所見所聞的思想認知、觀點立論、詩情畫意，甚至是影像背后的喻意與心理的揭示。

這次土樓攝影，我沒有采取多重曝光、畫意構思等夸張藝術手法，而是采取紀實手法，以文獻片的價值取向，追求客觀、真實、直擊現場真情實景的紀錄性特征，包括人文采風均不受干預的狀態取景定格，算是一次性帶有部分專題特點的攝影寫生。

如果想拍一組正式的成型的土樓專題，兩三天的時間是不夠的。應事先備好功課，寫出拍攝腳本。專題應確定好作品主題，并以主題為線索，把握專題整體脈絡、內容的系統性、影像的完整性、敘述的邏輯性，進行事先的選擇和預判，才有可能實現有質量的專題創作。

希望下次有機會能夠來一次沉下心去的精心策劃的攝影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