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沖浪(surfing)是—項歷史悠久的運動,起源于太平洋的波利尼西亞群島,古波利尼西亞人創造了這項與海浪搏擊的運動,一開始只有當地部落的統治階級才有沖浪自由,他們擁有最好的沙灘、沖浪工具和高超的沖浪技巧,并以此展示他們的權威和力量??杀M管這是—項看上去既危險又刺激的活動,但對于最早的沖浪者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休閑方式,“是人與自然靈性和諧的活動,一種簡單、輕松、快樂的生活方式,一種樸素、高尚、原始的浪漫主義運動”。
時至今日,這種文化底蘊依舊是沖浪顯著的特質,也衍生出了更多現代性思潮:超越自我,追尋自由和閑暇,享受孤獨和自由……人們關注沖浪的內在精神,并從中獲取生活經驗。沖浪發展至今已不止是—項運動,更是一種人生態度。在運動之中感知時空的存在,順勢而動,因勢而變,“人生猶如沖浪”,每一個人都是浪上行者,都在自己的人生旅程中超越“海浪”,完成自我的成長和改變。
虹影:凝視內心,改寫生命
作為一個書寫者一個創作者,虹影始終保持著一貫的獨特性和標識性,饑餓、愛情、女性力量、奇異的冒險、真實的內心…..她通過寫作凝視內心,探尋真實的生活,并改寫了自己的生命。在為自己做注解的隨筆集《女性的河流:虹影詞典》中她寫道:寫小說時,其實是重新回憶,反復印證從小認識的世界、幾十年走在路上的經歷,與之融合……一個人不管用何種形式寫作,在我看來,都是回憶。一切的回憶構成了她的寫作,在一段又一段的記憶中,她捕捉著靈感的蹤跡和重要的瞬間,如同一個浪人面對海浪的態度,隨記憶而動,但不受記憶所限,自由馳騁。
對寫作,虹影是充滿熱情的。那是她必須要去做的事情,不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生命的意義。她喜歡在寫作中超越自己,感受新的東西,那是一種如沖浪般的狀態,“有生命、有挑戰、有冒險”。她說:“如果你不超越自己,沖浪的意義又在哪里?我不想寫已經寫過的,我喜歡挑戰自己,去寫新的或者是看似容易但實際上對我來說很難達到的,有沖擊能量的內容?!钡还軐懯裁?,虹影始終堅定地認為,寫作呈現的是個人的內心世界,寫的應該是真實,因為只有真實的話才能與讀者產生交流。
迎面而來的浪是真實的,擊打在身體上,以自然的力量錘煉著沖浪者;站在浪上的自由也是真實的,隨浪而動,在波動中找尋平衡。虹影沒有沖過浪,卻一直在個人創作和人生經歷中,以浪人的姿態前行,經受著不期而遇的命運浪潮?!霸谖业纳罱洑v中,我一直流動在不同的浪上。比如18歲那年我發現自己的身世后離家出走,跨越了長江,經歷了十年的流浪期;之后到達英國,又度過了孤獨的十年;2000年我又從英國回北京,一住就是整整二十年;以及我女兒的來臨,使我成為母親的改變。這四個人生界面,對我來說就像是在沖浪?!?/p>
把沖浪比作人生,是恰如其分的,于虹影的人生而言,更是如此。在她看來,沖浪就是面對人生轉折點的抉擇:要么迎浪而上,要么被掀翻在水中,甚至失去生命。在這個過程中會經過反復的波折、起伏以及失敗,但只是能邁過去,就有可能到達人生的“頂點”,超越自己,改寫命運。虹影邁過去了,她在自身命運的波折中找到了一條通向自己的道路,實現了自己。
CHCX虹影
CHIC:每一個創作者在某種程度上都在改寫現實,改寫自我,在你的創作中這種改寫發生過怎樣的變化?
虹影:從我的出生到我的成長背景,直到我見到親生父親的那一刻,我知道必須要去改寫自己的命運。這種改寫就像我說的那幾個人生界面,其實每個人都在對自己改寫,并在其中認識自我、認識世界,因為你做了這些改寫,才能朝自己的終極目標前行,如果你順著命運使然的方向是會留有遺憾的。能夠改寫命運的人是一個強者,他不會畏懼兇猛的大浪,甚至可以改寫他人的命運。就像《蘭心大劇院》里鞏俐飾演的于堇,她為世界帶來了和平,哪怕她失去生命,但精神能長存,因此付出這樣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CHIC:你寫的很多小說都屬于過去的故事,帶著悠長的記憶和新的感知,很擅于捕捉記憶,對記憶有著敏銳的感知力,你是如何做到的?
虹影:因為我可以停留在任何一個我想去的時間點。比如說我能看見在《月光武士》里1976年竇小明走在月光的江邊;我可以看見他趴在墻上偷看舊倉庫,里面是一群青年正在跳《北京的金山上》;我可以看見他故意在路中間栓了一根繩子,讓鋼哥摔倒。當我要回憶起這些已經消失的畫面時,我可以重新定格在我指定的空間里面,讓我的讀者跟著我一起走進去欣賞他們。
CHIC:《月光武士》是你疫情期間于英國創作的小說,寫的是遠在他處的重慶,距離并未阻隔你對家鄉的細致描繪,小說中依舊可以看到熟悉的虹影。你在不久前的采訪中說道這本書難在如何用特別平和的筆觸去寫,所以會有意識地控制它?
虹影:很多時候當你的情緒達到一個頂點時一定要控制自己,在寫《月光武士》不受控的時候我會轉去寫《女性的河流》,寫一個片段式的比如1000字左右的內容,讓自己停頓下來、冷靜下來,然后再回到《月光武士》中讓自己燃燒的地方,這時候火焰會柔和下來,再續寫就會受到控制,在一種權威下透過故事本身、人物的形象跟讀者產生直接的交流。
CHIC:《月光武士》故事雖然發生在過去,但你在里面也加入了.一些現代女性形象,你是怎樣思考并融入-些關于現代的思索到過去的故事里?
虹影:不管是在我描寫的時代還是在現實生活中,關于女性失去自我這件事一直都存在。女性天生敏感,感情細膩,一旦陷入某種情緒狀態就很難轉換。在《月光武士》里的秦佳惠是很堅強的女性,她這一生都周旋在父親、母親、竇小明、楊鋼邦之間,隱忍地活著。在日本的時候,尤其是她母親去世后,她本可以離開經常家暴她的鋼哥,但她又想到離開鋼哥后,他會變成從精神到物質都一窮二白的人,又產生了憐憫之情。這樣一個胸懷寬廣的女性天生就帶有一種母性,她又區別于竇小明的母親,竇小明的母親對兒子的愛是傳統的。再比如書中另外兩個現代又獨立型的女性蘇滟和芳芳,她們和一個人在一起的基礎是因為愛,她們會去守護自己的靈魂和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