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安心
第九大難題是和平時期權力傳承與轉移的法理依據問題
實際上,所有王朝和國家的建立都基于叢林法則的血腥暴力。“第一桶金”的原罪問題或多或少客觀存在,這源自人類在歷史演變中對武力奪取政權的默認和對暴力至上的誠服,因此,當今世界大多數政權都不能追溯政權創建之初的合法性問題。但是,當第一代人的執政權力轉移到第二代時,如何獲得合法性,就一直是人們頭疼的問題,這就有了所謂的“君權神授”“天命所歸”。尤其是在普遍否定世襲制的今天,權力的代際傳承與人際轉移就更需要解決合法性問題。
當今國際社會對民主政體和集權、極權政體爭吵不休的核心原因,就涉及權力傳承的合法性問題。當人們過多關注民主原則時,往往沒有考慮權力運行的效果和效率。未來,將程序正義與績效正義作為對執政者的雙重考量,也許是必須兼顧的內容。
當前,不同的國家對這個難題解答的方式不盡相同,也沒有統一的、達成共識的答案。
英國采用議會選舉制的精英民主政體,由全民選議員,議員決內閣,實行精英治國;美國是全民選舉的群眾民主政體,選民雙選總統候選人與選舉人,選舉人團選舉總統。前者很難有效反映民意;后者則因選民信息不對稱問題而出現金錢選舉問題,誰的宣傳海報多、許諾民眾利益多,誰就能當選,這導致出現被選上的人不兌現承諾、執政績效差的情況。美國民主實質上也是社會精英民主。今天實行全民直選的所謂民主國家,很少出現執政業績突出的政府,而那些不“認賭服輸”的失敗選民,會在選舉后糾葛不斷,街頭政治持續,引發社會持續動蕩的局面。
中國政體基本采用逐級推選代表制,基層民眾選舉縣級人民代表,再依次遴選省級代表和國家級代表,由政治協商會議與人民代表會議兩會選舉協商,產生最高執政機關。政治協商制度是中國一項重要的制度發明,它架起民意與權力運行機制之間的橋梁,是中國共產黨執政成功的重要法寶。
作為年輕的學生,在思考如何解答第九大難題——和平時期權力傳承與轉移的法理依據問題時,我們需要建立如下幾點基本科學態度。第一,制度沒有唯一性,大自然更青睞多樣性的法則。探索新的體制形式是人類社會天然的基本權益,任何國家和政府都擁有自我探索和創新的權力,任何國家無論是“發達的”或者是“落后的”,都不可以指責和限制其他國家和政府的創新舉措。第二,當下世界所存在的政治體制都存在不完善的層面,在應對全球化進程中的諸多難題時,都存在難于逾越的困境或應對弊端。這也是人類需要進一步探索的原因和動力。第三,實事求是、因地制宜、合理借鑒是我們行為的基本原則,那些生硬照搬、機械移植、形式模仿、空乏清談的做法都是脫離實際,是妨礙實踐、抑制進步的根源。
第十大難題是新知獲取問題——如何提升傳統生產力的水平、產生新的生產力和提高對世界的認知力
人類在認識自然和改造世界的過程中,需要依據自然規律來提升人類對資源的利用、挖掘,確保人類生存,改善生活質量。
荀子曰:“君子生非義也,善假于物也!”《大學》曰:“格物致理!”
探究自然奧秘,揭示自然規律,掌握自然原理,發明技術與工具,提升人類獲取財富的生產力,這就是格物、假物的宗旨。
回觀人類與大自然的交融歷史,人類對自然世界的探究歷經了從“個體自發性的探究到群體有組織性的探究”,從“業余興趣性的探究到職業化、專業化和制度化的責任性探究”。
在科學與技術發展史上,中華民族有過一些技術性的探索和杰出成就,如青銅的鑄造、中藥的炮制、瓷器的燒制、火藥和指南針的發明等,然而歸根到底,我們大多的科技探究帶有強烈的個體行為,是孤立的個案例證和不連續的實踐,沒有形成組織化、制度化和職業化的自然科學研究隊伍,更少有凝練提升為理論的研究成果。
人類獲得新知主要源于三個層面——體驗、學習和研究。體驗是依賴人的六覺對自然世界的一種感悟;學習是通過書本知識和人際交流兩種形式獲得前人和他人的知識方法;而研究則是借助特定的科學工具獲得信息,再傳譯成人類六覺所能感知體驗的一種求知方法。
細究中華民族獲取新知的途徑和方法,可以看到,數千年來主要側重于體驗和學習這兩個層面。從遠古到戰國時代,我們的先祖基于六覺的體驗與實踐經驗的積累,涌現出諸子百家,形成了以“四書五經”為代表的一系列知識的結晶與大集成。然而自秦漢以后,乃至延續千年的科舉制度,基本停留在“學習研讀”“交流借鑒”的層級,士子們致力于“對古籍的考據”和延伸上,花費大量精力“整理、校勘、注疏、輯佚”,盡管有個體繼續“格物致理”,如朱熹、王陽明等,但大多數人還是在“體驗、學習”這兩個層級獲取知識。
而人類六覺是有局限的。例如,聽覺受限于聲波的頻率,超聲與次聲都感覺不到;視覺受限于光譜的頻率,只能感知可見光區,而紫外線、紅外線、遠紅外線、微波都感知不到,視覺還受限于精密度,對于細小的微觀世界和遙遠而巨大的星球宏觀世界都無法認知;觸覺受限于肌膚的敏感度,感應不了溫度的細微變化;嗅覺、味覺也就只有鼻子、口舌這兩個有限的傳感器件。因此,人類僅靠身體體驗所獲得的信息就不可能全面、精確、真實,所得結論也就膚淺、粗略、大概,這必然限制人類認知自然世界的廣度和深度。
實際上,近代科學技術的輝煌成就得益于科學儀器的廣泛應用。這些科學儀器,在精準度、靈敏度及尺寸范圍上彌補了人體傳感器官的不足,使更為寬廣的知識體系得以建立。這也是人類獲取新知的第三大途徑——科學研究。
比如,沒有望遠鏡的發明,就沒有近代天文學的重大發現和當代太空學的發端;沒有顯微鏡的發明,就沒有現代生物學、化學和納米科技的誕生。
很遺憾,中華民族在數千年的知識探索中,并未能夠領會荀子“君子性非異也,善假于物也”的精神內涵,在肉體的直接體驗與工具的間接體驗之間沒有建立起有效的橋梁。
19世紀下半葉,“現代大學之母”——德國洪堡大學提出“教研合一”的治學思想,這是世界上第一所將科學研究和教學相融合的新式大學,標志著現代高等教育的誕生。現代高等教育秉承“學術自由、教學自由、學習自由”的洪堡精神,引領世界走向“研究的職業化和純科學研究”的道路。
二戰之后美國對這一理念的卓越傳承和杰出的實踐,更是把“純科學研究”推向極致。基于“科學研究”這一獲取新知途徑,引發了近代和當下知識的大爆炸。美國為解答人類第十大難題——知識創新問題書寫了舉世矚目的答卷,形成了現代科技研究的體制和研究的方法學。
美國改變了以往大學以教育為核心的價值觀。美國大學把研究作為核心工作,建立實驗大樓,集中人力資源進行系統研究與探索,建立起新知識體系。這種教育理念轉變引發了人類新知的巨大變化,20世紀以來,人類所獲得的知識體量比歷史上的總和還要多。
20世紀,現代科學技術體系的確立使社會獲得高速發展。這是一個科學得以充分發展、技術空前輝煌的世紀,科學成就及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大大超過有史以來數千年的總和。
尤其是20世紀歷經了三大科學技術革命。30年代以物理學為核心的理論變革,相對論與量子力學的創立,為揭示時間、空間、物質、運動的普遍規律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指導,開創了高能物理、天體物理、放射物理、微電子技術、核能技術、新材料領域的新局。50年代在新理論指導下開創了眾多新技術的革命——原子能技術、空間技術、微電子技術、通信技術、生物技術、新材料研究,等等,并延伸出一系列新興產業:核工業、電子工業、航空航天工業、生物工程、計算機工業等。七八十年代基于信息論、控制論所產生了第三次科學技術革命——信息技術革命,并延伸出微電子、通訊、計算機、人工智能、自動化、光輸技術等行業。其中,電子計算機帶來了人類歷史上第四次信息大爆炸。
顯然,中國在解答人類第十大難題——新知獲取問題上是落后于西方世界的,無論是在提交答卷的時間上還是內涵上,都無法同歐美相媲美。這也是如今中國政府把科技創新列為治國之本的原因所在。
值得青年學子注意的是,近代科學研究和技術的遞進歷程是“機械化時代”“電氣化時代”“信息化時代”,目前正快速步入“智能化時代”。而在智能化時代,集“精密的機械制造技術”“系統的電氣集成技術”和“快捷的信息傳輸技術”三位一體有機結合的高科技產業,是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的結合體,沒有完備的產業鏈是無法實現的。因此,傳統的產業并未過時。未來科學技術的巨大能量在于固有知識、理論與技術的集成程度,集成創新的多樣性以及新型原理與技術的揭秘。
在國家創新立國的總戰略下,我們需要建立三位一體的職業化科研隊伍——科學理論創新平臺、產業技術創新平臺和全球知識集成創新平臺。
這需要按照地區性均衡的布局打造多個國家科技中心,并形成干、枝、葉的樹形格局。其一,科學理論創新體系可以由三個層級形成:第一層級為以國家重點實驗室為依托;第二個層級為以教育部重點實驗室與省級重點實驗室為依托;第三個層級為以中央高校校辦重點學科專業與省屬高校重點實驗室為依托。沒有形成平臺的要給予建制加強建設,有了平臺的,要強化責任和提升目標。其二,產業創新體系可以由三大產業形態構建應用研究技術創新平臺:第一層級以中央大企業集團所建設的產業研發中心為依托;第二層級以私企研發中心為依托;第三層級以合資跨國企業的研發中心為依托。這樣,在全國形成一張龐大的專業化創新平臺網格和一支龐大的專業化創新人才隊伍。其三,在高校形成相近專業融合、多學科綜合度高、以國際視野為標度的知識集成研究隊伍。
科學創新點力求全覆蓋,重大命題力求系統化,重大產業力求國家化。因此,在資源投送上要有引導和側重的雙重考量,對創新探索課題給予普及性資助,對重大命題給予持續滾動性資助,對重大產業要盡舉國之力。
小結
人類社群所面對的這十個難題,都是涉及人類社會組織框架結構構建中最重要的原則——涉及人類社團組織結構的存在性、穩定性、發展性、再生能力等重大問題。
對于這十大難題,誰的方法更優好、誰的貢獻更多,誰就擁有更多的話語權,誰就更有自豪感和自信心。
那么,把中國歷史文化演變過程梳理一下,看一看我們的祖先是如何解答這十大難題的,都產生了哪些重大舉措,發生了哪些有重大意義的事件,這些創造性舉措對人類文明進步具有哪些重要引領作用?厘清和析解出這些關鍵性的歷史事件,就為我們的四個自信——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回望歷史,我們一定要懷有“不昧祖先、不昧外人、不昧歷史、不昧良知”的客觀公正心態,從中獲取自信與經驗,吸取教訓,銘記失誤,彌補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