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倒影一起走

俞敏

元旦的窗外

窗外是一片雪花的心跳

風是跨年刮的，湖面的漣漪

可以追溯到去年的山頂

從昨晚開始，花不停地公轉和自轉

露臺的兩棵樹發出巖石般的吶喊

新與舊的分娩，在凍裂的水管里

發出清澈而透亮的聲音

新年從一片面朝天空的小小湖泊開始

它們之間的對話短促有力

其實這更像是一聲遠程的問候

新年的潺潺流水在我的大壩前被積蓄起來

等待一個溫柔流放

這些在風里斷裂的昨天

那些已流逝的星星，則開成來年幽香的蘭花

新年的早晨是最容易度過的

除了幾只早起的鳥

那大片大片的蘆花在白霜里

被刻成一行行文字

連同不斷飛翔的麻雀

被另存為新的開始

翻過這幅窗簾就是元旦的陽光

新年的祝福更像云雀歡欣鼓舞的腳步

不容分說奔來

細碎而密集

微弱的光

此刻的城市是靜止的

就像我剛蘇醒的眼睛

在昨天飽滿的天庭

布滿水汽

我沿著指路牌前行

正前方的一座樓閣

打破了天地的分割線

就像被幾只手精確地拿捏過

昨晚走過的路都長滿植物

唯有河水未起波瀾

搭著小鳥的翅膀

就在這些過往的日子

就在這樣的晨曦中歡快飛散

我是一粒行走的塵埃

氣流、鳥鳴和噪音

隨時，都能將我掩埋

我把最后一點微弱的光

藏在了屋檐

那個可以遮擋風雨的燕窩

我和倒影一起走

我和倒影并肩走動

水里有千年的煙火晃動

路被劫持成寬窄不同的兩條

它們都離海很近

它們挽住陸地的手從未松開

餐盤里的兩條海魚

張大嘴告訴我

那座有故事和殘骸的島

那些離鄉背井

空無一人的鄉愁

如今都已被遺忘

它們被海風扯得粉碎

只剩微弱的光

保存在

隨時塌陷的思鄉時空

一條路可以長到很遠

無窮無盡

也可以短到無法駐足

等到我的雙腿

地老天荒

這條路已換了無數秋色

玻璃窗的春天

一扇雪白的玻璃窗

春天在這里打坐，這制造春天的

也隔離春天

玻璃窗的春天

沒有鳥鳴，沒有田埂，也沒有牧童

玻璃窗外，萬馬奔騰

它們呼嘯的聲音

讓周邊寸草不生

玻璃窗的春天

淹沒了它們本該

十分煙火的蹄印

這春天

只與光和倒影說話

它們還沒有流向白晝

它們的思念和欲望

都圈存在玻璃窗里

它們忘了，彼此的流動

和鮮活的呼吸

蛻 變

我從青年開始蛻變

我把戰場從暗夜轉到清晨

我孤獨的觸角也開始延伸

我要在一片霜降之地

迎娶初升或入夜的太陽

獲取新生。傾聽鳥的鳴叫和撲簌的落葉聲

以及思念的感懷

我要沿著時間陡峭的長廊奔跑

在我那間小屋的半山腰

種下幾棵北回歸線早春的樹

陽光照射進來

便有無數的溫暖和遐想

順著多舛的已故青春，漸漸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