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期而至

成穎

麥田一樣的雨

晚來的雨，一直下著。

開始是光，是聲音，

是父親，放下了手中的活兒，

向遠處眺望。

一臺打谷機，獨立于季節之外。

必須赤腳趟水，

去尋找故鄉的云，傾聽雨聲

如何獨自飛翔。

但撫慰我的，

是麥田一樣無邊的雨，包括土地

蒸發出來的氣味。

云之深處

它被一陣輕涼的風，推送著

村上的事物，

都在神秘地遷移，如同

這一片麥田，

移向另外一片麥田。

朝圣之路

當雨聲退成一片寂靜，

我們記住的，

只是，讓出的天空

為世間所有的人分配著陽光，

或者樸素的人

種下了上千畝的小麥。

而上空衍生的雨，

卻沒有留下

哪怕是，淺淺一抹水的痕跡。

只有一條

向下的朝圣之路，開始了

尋岸的修行。

為此，我悄悄地流淚，

如雨水在清晨

送上一聲，低微的問候。

溫暖的雪

雪落無聲，折射的光

讓懷孕的母羊

融入了暮晚的圈內。

我看到南坡、村莊都在它的內部

蒙受著恩寵。

有如我行走在

潁河岸邊，看幾只歸巢的鳥

隨著它的夢境進入

一片明亮之中。

這個過程，只是瞬間融化幾片雪

卻又是那么漫長。

夜晚降臨了，

雪還在落，有人站在燈下，

那溫暖的目光

有無盡的細柔和廣闊。

這 里

夏天，從麥穗的灌漿開始。

我無所事事

就坐在屋頂上，看槐花飄落，

看晚歸的鄉親，

穿過樹林的風，走進無人的老宅。

一種空曠的回聲，

來自南坡那片優雅的麥浪

和雨水的表達。

我的心也隨之展開，如展開田壟

分岔流水時

找出灌漿的那一滴水，

以及一池蛙鳴

掏空的，村子里所有的寂靜。

而這一切，都是我

留在這里的唯一理由。

南 坡

走上南坡，

一片不能舍棄記憶的草地。

畜牲，男人和女人

都在這里生長。

就像看到那條潁河，不要試圖

去描述它，不必去瞻仰

坡上的藍和寬廣，

無須看得更遠。南坡在移動，

似乎我的生命

也成了被牛羊啃食的

纖弱的青草。

黃昏還未降生，就數一數

雙腳下的

這片青草，抓上幾根含在嘴里，

一根接著一根的

數那些，為生所累的親戚，

以及南坡下面，

活著的故人。

秋雨如期而至

等不等雨，風不看重這些，

能為我們做到的，

是秋日到來之際，林間的鳥巢

不被山雨摧毀，

它們一直在高處飛著。

是生命的呼嘯，

沒有人可奪走它翅膀下的風。

頭頂的上方，

白色的花，依然在藍天下開放，

秋雨如期而至。

熱開始融化，街景開始融化，

一切都變得虛無。

我聽到了

細小的動物，紛亂奔跑的聲音，

多像我一樣的忙碌。

（選自《作家天地》2020 年12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