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體

一朵花的分量是與時代相匹配的

梅花成詩，意味著我們要挺過風雪交加的夜晚

如今菜花成詩，意味著大地豐盈，歲月如金

油菜花搖身成詩，是我的三歲小哥哥餓死很

多年之后

也是我貧困的農民父親病逝以后

在此之前，油菜是用來充饑的。此時此刻

一朵花告訴另一朵花

每個人都是一塊寶地，每個人都是一只蜜蜂

春天是可以種出來的，是可以丈量的，一畝

兩畝百萬畝

從油菜花到詩，現在的詩人可能只需要三個

小時的高鐵

一個小時的飛機。而我卻經歷了三十年

一朵花的分量或者命運，是與時代相匹配的

柔韌的黃金，一片一片地蓋在春天之上：江湖妖嬈

我們的幻想一片一片地搖曳與芬芳：江山有我

“油菜花兒開開，蜜蜂讓蝴蝶猜猜

是哥哥帥帥，還是妹妹讓你賣萌又賣呆”

油菜花，油菜花，我的油菜花

遇見你，我以為回到了故鄉的家

仿佛看見三歲的老哥哥已經長大

父親夢見的春天啊，正在用油亮亮的聲色向

人間報告

所有的花朵都是為人而開，只是人間不一定

知道

（選自“中國詩歌網”）

流水兮兮

如果她安靜下來，也許是累了

也許，不想告訴別人她的憂傷

詩人說“流水啊，你回不去了”

河流就成了淚水

夜深人靜的時候，鳥也入睡了

唯有流水，自己傾聽自己的聲音

聽著聽著，已經從高山到了大海

從初春到了深秋。彎下腰來

用樹葉舀水的那個人

會不會站在大海之邊

（ 選自《詩潮》2020 年8 期）

玻璃體出血

醫生說，玻璃體出血

為什么呢？護士說不知道

很多年前，

著名詩人海男在昆明說

子空是一位透明的詩人，

像玻璃

很多年后，子空說

醫生啊，

我第一次聽說玻璃會出血

還有玻璃體，

讓我看清了世界

哈尼族作家黃雁在普洱說

“小子”是一位透明的詩人，

像玻璃

醫生繼續說，玻璃體出血

眼睛瞎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百

可能是外傷

也可能是內傷

我的詩，出血了嗎？

最后的黑夜，光

會穿過玻璃體縫隙

成為你的眼睛

最后瞧一眼我的灰燼？

醫生補充說，真正的原因

當你看不見我的時候再告訴你

風，穿過玻璃體，

你，穿過玻璃體，

是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評論家朱宵華，

在微信上批注

“你愛激動，要往前看”

（選自《壹讀》2021 年1 期）

下種節：我起死回生

在我的云南，從小到大都會聽到“舉頭三尺有神明”

今天依然。此時此刻的綿綿細雨

正在喂養云南普洱的干旱之地

但今天的飯碗里不能有湯，我的大米飯不能有湯

我的大米飯啊，今天不能有湯

不能讓水淋濕我的米，那是未來的種子

今天所有的雨水呀，可以淋在我的身上

但不能沖跑我的谷粒，不能熄滅我的火塘

今天不能洗澡。我的肉身不能出籠，靈魂不能出竅

自己的心自己把持：不靠近天堂，也不靠近魔鬼

今天我不喝其他的酒，只喝阿卡摩巴的賜酒

火把和明子已經點燃，“拉咕咕”環繞于眾心之上

我手捧種子，今天我手捧種子，在火焰中想起了我是誰

不管走得多遠，肉體枯了，靈魂會原路返回

當閉合的雙眼變得干凈，我的全身松弛

唯有種子在火光中找到了回家的路，發出了蓬勃之聲

如果今天我還有仇人，那就是谷子附近的蟲子

小蟲子啊，請你們忍一忍

“土活過來了”讓我們一起合唱：天地不育，萬物何存

（選自《普洱文藝》2021 年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