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洞

田雪梅

關東軍占領東北后，下達了一道奇怪的指令：找到“龍脈”，斬斷它，摧毀中華民族的精神防線。

關東軍軍官武田是個中國通，知道龍脈之地會有洞穴藏有大量財寶，這讓他垂涎。幅員遼闊的東北大地，龍脈究竟在哪？武田看著東北全境地圖，絞盡腦汁地思索。最終，他的眼睛定格在長白山。長白山山系連綿不絕，孕育著珍禽野獸奇花異草，最符合龍脈標準。然而，長白山山系太大，在這里尋找藏寶的洞穴，無異于大海撈針。

經過多番打探，消息最終指向了同一個地方：啞巴溝。

有風水師說，啞巴溝其實叫劉家溝，有一百多戶人家。老祖宗叫劉大彪，聽說當過皇宮侍衛，不知怎么，成了啞巴，于是離宮來到長白山腳下定居。算到現在，子孫已經繁衍了八代，每一代中都有一個啞巴，周邊村民都稱那里為啞巴溝。

皇宮侍衛！啞巴溝人祖上這特殊的身份引起了武田的注意。皇宮侍衛莫名其妙成了啞巴，而且每一代后人中都有一個啞巴！武田隱隱感到，這更像是對秘密的傳承。他極為興奮，當即帶了人馬趕往啞巴溝。

七月，長白山進入雨季，經過多日的疾行，武田到達了啞巴溝。

清晨，云開霧散，武田派人把所有村民集中到一處空地，用流利的中文問他們龍脈的位置。現場數百人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開口。

武田笑道：“怎么全村都啞了？只要說出藏寶的位置，或者說出誰是啞巴，皇軍定有重賞。”

現場仍然安安靜靜。

武田瞪起眼睛，拽過來一個小男孩兒，把刀架在男孩脖子上，惡狠狠地問：“還是沒人說嗎？”就在他舉起刀的那一刻，下面一個聲音喊：“我說！”

喊話者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他扶著一個老人從人群中站出來。

老人對男子比了一會兒手語，男子翻譯說：“他說，‘放了他們，我是你們要找的人，只有我知道龍脈在哪。” 武田放下了手中的刀，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男子依老人的手勢，背上兩捆繩子在前面帶路。武田和二十多個日本兵押著老人跟在后面，一隊人馬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翻山越嶺，走走停停，傍晚，男子終于在一個不知名的山頂停下腳步。武田見前路已斷，面前是懸崖絕壁，不禁警惕地看著男子。

“到了。”男子說，“藏寶的洞穴就在這崖壁上，得用繩子爬下去進洞。”

武田小心翼翼地探身上前，只看到前面是光滑的崖壁、幽深的山谷，果然是一個絕密的所在！武田忘記了疲勞，他迫不及待地要進洞一探究竟。再看那些日本兵，也像打了雞血一樣，雙眼發亮。

太陽還掛在天邊，距離完全落山還有一段時間。男子將兩捆繩子分別綁在兩棵粗壯的樹干上，之后，他抓著右側繩子向下爬。武田命令一個懂中文的日本兵，抓著另一根繩子和男子一起下去。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六十米——隨著距離越來越遠，加之崖壁凸起的巖石阻擋，兩人的身影早已看不見。

武田不停地用日語喊著：“看到山洞了嗎？”喊聲在幽深的山谷中形成回音。

“還沒——”

十來聲問答后，終于，日本兵激動的聲音傳上來：“看到了，有一個山洞，我先進去了。”

山上的武田激動萬分，他再次派下一個日本兵。很快，又傳上來興奮的喊聲：“真有一個山洞！”

“能看到洞里有什么東西嗎？”武田問。

“有財寶。”聲音傳上來。

這下，日本兵爭先恐后地抓著繩子順山而下，其中，有幾個不善攀爬的甚至墜入了山谷，大部分人成功地進入了山洞。

武田最后一個進入山洞。走了幾步，洞內已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從口袋里掏出火柴，火柴擦燃后馬上又熄滅了。借著一閃而過的亮光，武田看到他的前面似乎躺著人。點不燃的火柴讓武田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轉身要往外跑，一陣窒息感襲來，他也倒下了。

崖壁上長著一棵小樹，男子坐在樹上，笑著說：“進洞二十個，墜崖五個。包圓兒了。”

“猴崽子，快上來，太陽要落山了。”山頂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這就上去。”男子答應著，抓緊繩子，如猴子般迅速攀上山頂。

老人笑著拍拍男子的肩膀，說：“沒想到，咱爺倆赤手空拳，竟然干掉了二十多個日本兵。”

原來，老祖宗劉大彪的確當過皇宮侍衛，因無意間得知了一件宮內秘密，為保性命，他主動喝下啞藥，并承諾遁入深山密林。劉大彪娶了一個啞女為妻，生下的三個孩子中有一個是啞巴。后代子孫繁衍，的確每代都有啞巴，但這只是遺傳，跟秘密沒有絲毫關系。當武田在村里說出找龍脈、找啞巴時，老人知道，武田聽信了那個關于啞巴守護龍脈的傳說，于是他和兒子商議了這個裝啞巴引日本兵進洞的辦法。

那個山洞自然不是藏寶洞。一百年前，有人上山采靈芝發現了這個洞，但很多人進去了，卻沒有活著出來，當地人叫它“食人洞”。數十年間，人們慢慢總結出一個規律：只有在六七月份，連續陰雨天氣后再放晴，這時候入洞才會死人。武田來的時候，正巧趕上了這樣的天氣條件。

男子以前采藥，常來這個懸崖附近，對食人洞的特性很熟悉。他背著兩捆繩子的時候，根據重量知道了哪根長、哪根短。到了山頂，在樹干上綁好了繩子，他選擇了右側那根稍短的。在和懂中文的日本兵向下爬的過程中，他問了“有財寶”用日語怎么說，默記在心。到后面，男子的繩子到了頭，沒法向下爬，日本兵又向下爬了幾米，看到山洞，向上面傳遞消息后進了洞。

第二個下來的日本兵同樣進了洞。這時，武田問看到洞里有什么東西，男子便用日語喊了聲“有財寶”，這樣，引誘日本兵一個一個下來。男子所在的位置有棵樹，他靠在樹上休息，同時觀察，如果有選擇短繩子下來的日本兵，他就操控繩子不停晃動，讓他們墜崖。

人為什么進洞即死？后來，這個謎團才被揭開。原來，六七月份，山谷內植被豐富，若趕上連續的陰雨天，光照時間短，腐敗的植物分解過程中消耗了大量氧氣，釋放出二氧化碳。陰雨天后剛剛放晴，空氣流動性差，二氧化碳聚集在谷底，形成了“二氧化碳湖”，濃度在清晨和傍晚時最高。高濃度的二氧化碳能迅速讓人眩暈、窒息。山洞的位置正好處于“二氧化碳湖”的范圍內，而山洞上面幾米，就是男子倚靠的樹木位置，則脫離了“二氧化碳湖”的范圍。

殺日本兵計劃的完美實施雖然有巧合成分，但何嘗不是天意呢？

（發稿編輯：陶云韞）

（題圖、插圖：劉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