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上的23堂寫作課（節選）

［意］帕多文尼高·巴卡拉里奧［意］亞歷山德羅·加蒂

“噓，都別說話！”費里尼突然叫道，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用手指著餐廳門外的某個方向。

旅店的電視機屏幕閃爍了幾下，變成了淺灰色，又過了一陣，終于重新亮了起來。綠茵場和一個正旋轉著飛向球門的足球出現在了屏幕上，可是只有一瞬間——

咔！

畫面又消失了。

費里尼石頭般呆立在了原地。毫無疑問，剛才他們看到的是一記射門。可究竟是哪支球隊射出的？比分又是多少了？

兩位作家熱切地討論了起來。吉爾達一會兒瞧瞧費里尼，一會兒看看斯拉卡巴爾迪，不由得驚訝于他們對這場比賽傾注的熱情。兩個人爭論得那么激烈，就像是在吵架一樣。

“要不要和解一下？”吉爾達詢問著，她把第八件物品遞向兩位作家，“你們倆一人一朵花？”

兩位作家看向吉爾達，也同時看了看被她拿在手里的古怪至極的第八件物品。

埃瓦里斯通叔公選擇的這件物品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兩位作家甚至忘記了足球比賽，忘記了要繼續爭論下去。吉爾達手中拿著的是兩枝纏繞在一起的花：一枝是用碎布做成的，顏色非常鮮艷；另一枝是真花，不過已經凋謝了。

“這個呢，你怎么看，斯拉卡巴爾迪？”

“看起來比剛才的那記射門還要神秘。”

“要是裁判沒吹哨兒，而且真的射中了，那就更神秘了……”費里尼嘀咕著補充道。

“嘿，這個主意不錯。我建議我們也‘吹哨兒，把這件物品‘罰下，直接跳到第九號物品。”斯拉卡巴爾迪提議道。

“贊成！”費里尼立刻表示同意。

“你們這樣不講道理！不能這樣！”吉爾達反對道。作為三人中最有耐心的那一個，她把古怪的第八件物品放到了餐桌的中央，仔細地打量著它。

“現在，讓我們來看一看……這是兩朵花。”她開口說道。

兩位作家也像吉爾達一樣抻長了脖子，觀察著餐桌正中的花朵。

“看起來像是兩朵玫瑰。”費里尼說。

“一朵是真花，已經完全枯萎了，另一朵是布做的。可這些我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嘛！”斯拉卡巴爾迪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安瑟默先生來到了餐廳。確認兩位客人已經把海鮮面吃得一干二凈后，他收起桌上的空盤，返回了廚房。等他再一次回到餐廳時，他對兩位作家說道：“先生們，我給你們更換一套餐具……”

斯拉卡巴爾迪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然后，突然間，就像是被閃電劈中了一樣，他揮舞了一下剛從安瑟默先生手中接過的叉子，大聲叫道：“對！更換！改變！這就是答案！”

安瑟默先生朝自己的女兒投去了憂心忡忡的一瞥，看起來他似乎是在懷疑這位名叫斯拉卡巴爾迪的作家腦子有問題。而吉爾達則用安撫的眼神回望父親，就像是在告訴他，一切都很正常。

“改變？”費里尼沉吟著，“能解釋一下嗎？”

“看看這兩朵花，它們曾經都是鮮艷漂亮的，對不對？可是現在，它們怎么樣了？”

“一朵仍然很漂亮，另一朵卻凋謝了。”吉爾達回答。

“真花是哪一朵？”

“枯萎的那朵。”

“真是天才！”費里尼突然贊嘆道。

“謝謝。”斯拉卡巴爾迪顯得十分得意。

“我說的是埃瓦里斯通叔公。”費里尼立刻糾正了這個誤會，他捻著胡子，繼續說道，“這確實是一個非常精辟的觀點：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就像一朵真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化，絕不會永遠都是一個模樣。”

“可枯掉的花看起來又丑又可憐！”吉爾達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你說得對。”斯拉卡巴爾迪說，“你的叔公只是想用這兩朵花來舉例而已。你如果愿意，也可以這么想：隨著時間的流逝，毛毛蟲會變成蝴蝶。重要的是改變，是變化，不論是朝著好的方向還是壞的方向改變。”

“好吧……可是這一點真的這么重要嗎？”吉爾達問道。

“當然了！想想你讀過的那些書吧……隨便告訴我一本你讀過的書……”

吉爾達說出了一個書名。

費里尼瞪大了眼睛，他看起來有些遲疑。

“嗯……換一本吧。”

吉爾達又說出了一個書名。

“你們這些年輕人，現在讀的都是些什么書！”費里尼嘆了口氣，“算了，我來說一本吧，《木偶奇遇記》。主人公匹諾曹想做什么？”

“他是個木頭做成的人偶，他想變成一個真正的人類小孩兒，是這樣的吧？”吉爾達回答道，她曾在幾年前讀過那本書。

“要變成真正的小孩兒，他需要做些什么？”費里尼繼續問道。

“很多事！他必須遠離狐貍和貓，必須從大鯨魚的肚子里逃出來……”

“那些都是匹諾曹一路上的歷險，他要變成一個真正的小孩兒，只需要做一件事，直到故事結尾他才做成，那就是他必須變成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換句話說就是，他需要改變。這也是埃瓦里斯通叔公想要告訴我們的：碎布做成的花始終鮮艷漂亮，可是它卻不會改變，永遠都是那副模樣。正因如此，它缺少了最重要的東西——故事！”費里尼把玩著手中的玫瑰花總結道。

“正是如此。”斯拉卡巴爾迪贊同地接過話來，“一個真正的故事，總是充滿變化的，在你寫作的時候，一定要牢記這一點。當你發現隨著故事的展開，不論經歷了多少事，你的人物卻依舊保持原樣的時候，你就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了。因為這就意味著，你筆下的人物是虛假的、沒有生命的，就像這朵布做的玫瑰花一樣。”

練 習

回想一下你讀過的書或者看過的電影，把故事里主人公的變化寫在筆記本上。故事開始的時候，他們是什么樣的？故事結束的時候，他們又是什么樣的？把你的想法都記錄下來，當你在構思自己的故事時，這些想法或許會對你有所幫助。

請你試著列出一些我們常用來描述一個人個性和舉止的詞語（包括那些描寫虛構人物的詞語）。

你可以用列舉反義詞的方法快速找出這些詞語，例如：好的/壞的，大方的/吝嗇的，膽小的/勇敢的，謙遜的/傲慢的，等等。等你完成這張詞匯表后，請你從中挑選出一對詞語來，嘗試著去構思一個故事，并且故事中的事件會讓人物發生改變（讓他/她從好人變成壞人，或者從一個慷慨的人變成一個吝嗇的人，等等）。如果你覺得很難下筆的話，可以把改變的順序顛倒一下（從壞人變成好人，從吝嗇的人變成慷慨的人），然后再進行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