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利彬散文三章

細細風來淡淡香

夏日漫長。

百合花香亦如絲如縷般纏繞不絕，在窗欞，在陽臺，在空氣中，在風里。輕悠的，淡雅的，細膩的，款款的，自然地飄散開來，滿溢著甜，是極純真的氣味。

花細白，其瓣細嫩光滑，綻放時常呈六瓣向下翻卷彎曲，好看得很。而它的蕊，略微的鵝黃色，一小撮，似小豆芽似的挺直了腰，嫩嫩的，好似能掐出水來。當然，若你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指碰上一碰，可仔細惹上那多情的花粉，嗅一嗅，幽香襲來，準是誘人心醉。

初識百合花，是在朋友的婚禮上，它被作為捧花盛裝出場。整整十二朵，不多亦不少，純潔的，無瑕的，象征著夫妻百年好合，心心相印，是極好的寓意。

最不能忘記的一個故事，是和百合花有關的：一位漂亮的姑娘陪伴著母親住在遙遠的山區里。有一天，大富豪乘馬車路過此地，看見了姑娘，竟以為是仙女下凡，立即邀請她一起回城里。他以為自己是大富豪，權大勢大，可以蠻不講理。豈料姑娘竟執意不肯。大富豪哪肯輕易罷休，拉著姑娘不放。姑娘慘叫，呼天保佑，忽然一陣神風吹來，姑娘不見了。卻從姑娘站的地里，聳起一株百合花，放出陣陣清香。

當然，故事終究是故事，唯一真實的也只有這一抹百合的馨香，盛滿了塵世間的溫存和浪漫。

記得南宋陸游有首寫百合花的詩，每每念及都覺得字里行間暗香氤氳。“爾叢香百合，一架粉長春。堪笑龜堂老，歡然不記貧。”這叢百合香氣宜人，常開不敗開滿架，自嘲笑因為歡心愉悅，而渾然忘卻了清貧。這香，大概是通達人意的吧，伴隨著那永不停息的清風，予以深情陪伴，是我們的知交故友，暫時讓人忘了憂愁，淡了心事，輕顫著，緩緩地鋪開，夢里，心里，都是這淺淺的香……

事實如此，無論今時或者是往日，它都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百合花，除了供人欣賞，它更可作為蔬菜食用，烹制出各式各樣的精致美食，如百合燉排骨湯或鮮蝦蘆筍炒百合，都是較家常的做法。若心思再巧妙些，還可用各色鮮疏與百合同燴呢，那顏色，叫一漂亮。而其性微寒平，具有潤肺止咳，清火，寧心安神的功效，花鱗狀莖均可入藥，貢獻極大。

原來呀，我們的骨子里也天長地久地流淌著一縷淡雅的百合香，經那細細的風兒一吹，飄散著，靜靜地流入人們的記憶中……

薔薇幾度花

清晨，院子里的薔薇花開了，開得熱鬧，紅的，白的，粉的，黃的，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艷，似一個個俏皮而活力十足的小精靈，肆意舒展著，競相展顏。

要我說呀，還是喜歡粉色的薔薇，不驕不躁，柔美的，嬌嫩的，襲一身清清淡淡的香，從容地攜綠葉與你相見，不憂不懼，凝視著，露出淺淺的笑意。那笑，笑得很燦爛，笑得很真切，絕對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

當日光被無限拉長時，她就從我尖銳的目光下溜走了，借著蔓藤的力量，順著墻，往半空中的籬笆攀緣著，向上再向上，待真正夠著之時，便立于最高處，大大咧咧地往遠方眺望，似乎在期盼著什么。

我不曉得，只顧著抬眸望她，看她到底能開成個什么樣。

還是母親待她貼心，視之如親生骨肉般，日日按時澆水施肥，殷勤侍弄，從不落下。在母親的照顧下，薔薇姑娘們自然盛放得極好，長勢喜人，花色姣好，是傾國傾城的容顏。我看得歡喜，趁母親沒留意，就伸手摘下一朵，拈在手里逗弄著，嗅探著，近距離窺見薔薇花的美。過了一小會兒，母親便得知我摘下了一朵薔薇花這件事，別提多心疼了，抱著受了傷的薔薇，愛憐地撫摸著。我只得站在一旁，頭低著，就等著母親過來問罪。結果并沒有，反而是異常安靜。

但是呢，我知道自己犯了錯誤，總是要主動去承認錯誤的，罵我打我都好。于是乎，鼓足了勇氣，挑了黃昏時分，悄悄地在薔薇花叢里躲了起來，準備和母親來一個不一樣的道歉。

左等右等，等待著，等待著，母親終于來了，她在朝我慢慢靠近。就在我想要沖出來的那一刻，父親也出現了，只見他偷偷地從身后環抱住母親，又順手折了朵淡黃色的薔薇花，緩緩地別進母親的發間，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像是常做的事。母親羞極了，慢慢轉過身，倚在父親懷中，輕言細語道：“這是你第十年為我別花了。”父親頷首笑道：“原來你都記得。”母親微笑著點頭，“這樣浪漫的事，我不能忘。”

此時此刻的我，竟不知不覺地做了一回浪漫的見證者，在薔薇花里，想想都覺得難以置信，平時不茍言笑的父親竟也有如此溫存的一面。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是打心里歡喜的，這樣的浪漫，他們值得擁有。

現在想想，又有多少愛人能自始至終保持這樣的一份浪漫呢？或許有，只是太少了，沒能堅持到底。

如今薔薇花又開了，朵朵浪漫，朵朵芳香，浸潤著我們的心胸與情懷，始終如一，從未變遷……

藤蔓上的小美好

入秋了，跟夏天來個最后的擁抱，好好告個別。當那一縷殘留著的暑氣消散在秋風中時，輕輕喚醒了藤蔓上的一抹新綠，似有若無，若隱若現。

那藤蔓，數不清的多，嫩綠的，蓬勃的，淘氣的，宛如一只只向上的小手，筆直地攀緣著，在墻壁，在竹架，在欄桿，在那碩大的綠葉底下。抽散出許多細小的分支，遠遠望去，好似一個個雛雞的爪子，生動有趣。而近看時，那分支上還附著些幾近透明的絨毛，在陽光下閃爍著星星點點的亮光。

微風輕揚，而四周的藤蔓擺動，有韻律的，有節奏感的，上下，左右，反反復復，自在極了，如一首巧妙動聽的鋼琴曲，在不經意間，騰起了微微的涼意。

這涼意，是歡欣的，是舒適的，是撫慰人心的……它沁入我們的每一寸肌膚，它棲息在我們內心的世界，它要牽著我們尋找藤蔓上的小美好。

在一場愉快且拼盡全力的奔跑過后，沿著藤蔓的足跡，向前，再向前，那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歡喜，幾欲跳出胸腔的心澎湃不已。

伸出手來，顫抖著揭開面前那擋住視野的一大叢葉子。一瞬間，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個，一串串的小美好。在那已經成熟的藤蔓上，掛著，垂著，牽著，綴著，密集且飽滿。

瞧，那纏繞在藤蔓上的是青翠明艷的絲瓜，長長的，細瘦的，兩根為一對，相互依偎著，像是在談著這秋天的故事。這一旁，還有一粒粒小番茄，碧綠色的，三兩個綴在藤蔓間，如同連在電線上的小燈泡，可好看了。而那朵淺黃色的南瓜花下，伸展著一根粗壯的藤蔓，藤蔓下，則垂著一個個圓滾滾的大南瓜，在風里盡情地搖著晃著，好似淘氣的胖娃娃，十分可愛。再有就是那安靜的葡萄了，悄悄地躲藏在南瓜后，淡淡的紫色，高高地擎在藤蔓上，一串串，一顆顆，晶瑩著，閃耀著，如光滑透明的寶石，惹人喜愛。

朋友問：“你要不要也帶些種子回去種種，說不定明天就長出許多的小美好來。”我望著他，眼眸中閃過一絲的若有所思，語調帶著些許的傷感，“我也想呢，可惜沒有那閑置的一畝三分地來耕種它。”

朋友笑了笑，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如果心田足夠寬廣，哪里會沒得耕種呢？”

我聽懂了，兩靨間露出了淺淺的笑，“是了，若心田足夠寬廣，便有空間去耕種和滋養這些小美好吧。”

作者簡介：江利彬，筆名云夢悠，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華文學雜志社簽約作家，河南文學雜志社簽約作家，廣東省散文詩學會會員，惠州市作家協會會員。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