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若琦：不設限起舞

錢雪嬌

郝若琦，青年舞蹈藝術家，現役軍人，畢業于解放軍藝術學院，中國歌劇舞劇院演員。參演舞劇《杜甫》獲第十屆中國舞劇“荷花獎”;主演舞劇《花木蘭》獲第十一屆中國舞劇“荷花獎”;領舞作品《麗人行》獲第十一屆中國舞蹈“荷花獎”古典舞獎;主演舞劇《彩虹橋》獲第九屆全國“荷花杯”舞蹈比賽金獎等。

《融》

舞向共“融”

“只要站在這里，我就是最美的。”

前段時間，郝若琦忙完了由沈偉全新制作的的浸入式整體藝術現場《融》。踏進穹頂，“融”之旅啟程，作為古典舞出身的郝若琦，在這段旅程中給她帶來的最大改變是跳舞的意識。在傳統舞劇里，郝若琦需要跳一個具體的人，她要把人物立住，為敘事服務，更要表達技術，以此展現自己的基本功。但在展演持續一小時的《融》現場，三個環節——展覽、影像、表演，觀演路線層層遞進，32位舞者散落在64個方格里，駐守的正是最后的表演環節。舞者之間穿插著12個巨型裝置，有玻璃盒子，有斜坡，也有毛發、皮筋、鐵片。有的舞者躺在地面裝置里撕扯掙扎，有的舞者企圖沖出玻璃盒子，有的舞者不斷從斜坡上滑下，郝若琦作為32位舞者之一，散居其間，自成一道風景。在表演開始前，郝若琦周身會沾滿顏料，表演時，舞臺很快會因為她的“行動繪畫”變得凌亂不堪，在方格里留下不規則的痕跡。現場不設觀眾席，觀眾被鼓勵脫掉鞋子，走到任何一位舞者面前，與他們的身體直面相見。一步一景間，你甚至可以和郝若琦創造一種“親密”的狀態，既可以看到她的肌肉滑動，也可以看到她的汗滴恣意。目不暇接中，你可能會緊張、害羞，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這樣一種與眾不同的演出，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表演，完全靠肢體的感受，比如神經抽搐的身體質感，讓郝若琦的頭腦變得非常干凈。現代舞很抽象，正是通過這份抽象，郝若琦更能看清自己平時看不到的肢體一面，原來還可以這樣跳舞，那些都是自己身體里的未知。

GRACE：你參與的浸入式藝術現場《融》，作為一種新的藝術表現形式，你認為它和在傳統劇院舞臺表演的最大區別是什么？你喜歡這樣的呈現方式嗎？

“《融》真的是一次非常特別的體驗，無論是對我們舞者還是對觀眾來說，都應該非常有趣。《融》整個的概念雖然融合了乾坤天圓，但展現的形式又非常現代。和在劇場表演不一樣的在于，觀眾會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成為這場演出的一部分。”

GRACE：《融》在舞蹈部分，觀眾可以來到你的身邊，近距離觀看你的表演，對你而言，會有壓力嗎？會受到干擾嗎？

“壓力其實更多來自于對這個作品質量的要求，不來源于觀眾。但是這樣的表演形式在國內還比較少見，觀眾可能也是第一次接觸，所以在觀看的時候有時候會踩到我們表演用的板子，不過通過引導之后會好很多。”

GRACE：《融》的每一場演出都無法復刻，所以你的每一場表演都會有即興發揮的成分嗎？

“會有的，我們每一場演出會根據自己的身體狀況來調整，也會根據現場的環境氛圍來進行一些發揮，即興是很正常的。很多看似無形的東西，其實它是有形的。”

GRACE：古典舞和現代舞在你心中的地位是均等的嗎？

“不同的舞種對我來說，是跳舞的不同狀態，其實不能比較。古典舞是我的根基，現代舞讓我的肢體能夠不斷被打開，我希望自己喜歡什么就去跳什么。”

GRACE：在你眼中，什么樣的人能稱為好舞者？

“每一個好舞者一定是有自己的特質和風格，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性，肢體和舞蹈意識都達到了一個高度。我們小時候都會學習很多技巧，為了打下基本功，慢慢會跳短的劇目，再到后來演舞劇。基本功好不意味著你就是一個好舞者，小舞段和演舞劇又不一樣。我們在每一個階段對舞者的要求是不一樣的，而隨著時代的進步，觀眾對舞者的要求也越來越高。比如表演舞劇的時候，技術技巧肯定是起碼的要求，但不是最終的要求。從前的舞蹈表演要求也隨著舞劇創作的創新而變化，不再是那種簡單的、夸張的肢體動作和表情，而是更細膩、更走心的表演。好舞者能夠根據編導給的意圖，調整自己的肢體和表演，為創作錦上添花。”

《花木蘭》

形影不離的“郝木蘭”與花木蘭

“每一場《花木蘭》，我都是用生命在跳。”

“其實選中我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這是郝若琦在得知自己將主演舞劇《花木蘭》時的第一反應。這部舞劇是郝若琦第一部獨挑大梁、擔任主角的大型舞劇。作為本劇的主演，與生俱來的身高優勢與自帶英氣的五官，郝若琦被很多人稱之為“郝木蘭”。回想起對木蘭的詮釋，郝若琦覺得最初的演繹略顯稚嫩，那個時候的動作就是一板一眼地按編導的來，充其量只能說是完成了這個人物。直到第二年，舞劇復排，再進到排練場，大家發覺她變得不一樣了。“塑造人物真的需要時間去打磨、沉淀，有天好像開竅了，就會讓這個角色變得鮮活生動，大家才會信服。”后來，隨著舞劇開始巡演，一演就是十幾場，郝若琦也會覺得疲憊和麻木，但當追光亮起，她的情緒又會馬上飽滿起來。“將軍百戰死，戰士十年歸”，郝若琦每當跳到最后帶著兄弟們往前沖那一幕，她會覺得自己就置身于那個戰場上，那一瞬間，郝若琦和花木蘭仿佛融為一體，這樣一個巾幗不讓須眉的“郝木蘭”不僅演出了木蘭的精神，更是演出了木蘭的精髓。對于花木蘭這個角色來說，盡管是女性身份，但勇氣與力量才是貫穿她人生的關鍵詞。通過這幾年的演繹，郝若琦身上仿佛也已經刻上了花木蘭的影子，因為她清晰地知道，她得和這個人物融為一體。

GRACE：你覺得舞臺上的“郝木蘭”和花木蘭是在相互成就嗎？

“演員的使命就是要把角色演活，讓觀眾看完表演之后，心里產生認同感，他們相信在臺上那兩個小時，郝若琦就是花木蘭。花木蘭在一定程度上是我的性格在舞臺上的投射，同時又時刻影響著我的成長。剛開始演木蘭的時候只是完成動作，但到后來，隨著我的經歷不斷地增加，我更容易和花木蘭產生共情，我在成長，花木蘭也在成長。”

GRACE：你心目中的“花木蘭精神”是什么？

“花木蘭精神一定是跨越時空的、注入很多人骨子里的溫良、堅強、責任和擔當。可能花木蘭從軍的初衷并不是要保家衛國，而是本能的‘孝。但她一路走來，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于是扛起保家衛國的責任，那是花木蘭的本能，也是花木蘭的精神。就像之前的河南暴雨，很多人看到身邊有人求救，他們本能地施以援手，而不是明哲保身，這和花木蘭精神是一樣的。“

GRACE：如果穿越回古代，你覺得花木蘭會和郝若琦成為朋友嗎？

“我想一定會的，如果穿越回去，我會選擇和花木蘭一起并肩作戰。”

GRACE：滿分10分的話，你會給現在的自己打多少分？為什么？

“7分吧，我還不是一個特別成熟的人，但身邊遇到了很多良師，像《花木蘭》和《杜甫》的導演韓真、周莉亞兩位姐姐。以前的我可能更青澀一點，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很莽，但兩位姐姐無論在專業上還是生活中，都給了我很多幫助，比如我會經常自省，告誡自己不要驕傲。現在看待事情的眼光也不向從前那么簡單，會更長遠一點，做事情也更周全穩重一點。”

GRACE：你認為中國觀眾對于舞劇的認知，現在到了什么樣的階段？

“現在的觀眾真的非常厲害，也許他們來自不同城市，有不同的工作，但他們對舞劇的理解會基于自己的視角，真的是‘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我們在演出完之后，會看到觀眾給我們的反饋，從廣度和深度上來說，他們對于舞劇的理解，有些甚至超越了我們本行業的人，這也激勵了我們要創作更好的作品給更多觀眾看到。”

《麗人行》

汗水是她最美的妝發

“因為是真的熱愛舞蹈，所以每一片天都想認真看。”

其實，花木蘭并不是郝若琦的唯一勛章。2019年，風靡網絡的群舞《麗人行》，郝若琦就在其中擔任C位領舞。《麗人行》選自舞劇《杜甫》片段，以展示宮娥的雍容閑適來諷刺宮廷的奢靡鋪張。一眼醉芳容，一抿一笑盡風情。郝若琦把唐朝楊貴妃的雍容華貴，乃至舉手投足間的風韻氣質演繹地淋漓盡致。人物雖然是楊貴妃，但郝若琦要想象自己是后，甚至是武則天，這樣才能演繹出大氣的感覺。這段舞蹈看似回眸柔情似水，但長擺之下卻是百煉成鋼的力量。“跳的時候主力腿非常酸痛，要控制力度，同時還要保持淡定和唯美的狀態。”郝若琦回憶道。當然，郝若琦能被更多的人知道，是緣于一檔舞蹈類節目《舞蹈風暴》。作為一檔在電視上播出的節目，《舞蹈風暴》和傳統意義上的劇場表演舞蹈并不一樣，對于劇場類舞者來說挑戰更大。在幾分鐘的表演時間內，要把舞蹈中人物的情緒醞釀到位，通過肢體語言傳遞給觀眾，這是一個比較難的過程。《舞蹈風暴》中的郝若琦，帶來了很多值得深思的作品，也讓大家看到了她“百變舞者”的稱號并非浪得虛名。這其中，讓人印象最深的是她和王雪柔合作的《惑心》，靈感來自電影《畫皮》。這個作品既呈現了一場“人與妖”的較量，也表現了女性內心面對復雜人性的糾葛與抉擇。一開始郝若琦想要王雪柔的心臟，她追逐，她避讓，她步步緊逼，她步步想讓。直至王雪柔奮力反擊，情節反轉，兩人的身份角色互換。王雪柔成為了惑心者，郝若琦苦苦掙扎不得救。最終，王雪柔拿到了郝若琦的心臟。整支舞蹈張力十足，整個過程，作為觀者的心情也如情節一般跌宕起伏。而后，她在《我贏了我自己》中借用拳擊元素，用擅長的爆發力和速度去表現自我磨練和進階的過程。另一部作品《門里門外》，則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和印象中不同的郝若琦。舞蹈則講述了一位職場女性回家后卸下所有保護殼，坦誠面對難過和失落，在自我掙扎和質疑中接受自己的不完美。“這個時代對于女孩子的要求其實挺高的，甚至有點殘酷。在這個作品里我的高跟鞋穿一只脫一只，一只象征著臺上光鮮亮麗的那個郝若琦，一只就是回歸生活也會迷茫疑惑的郝若琦。無論門里門外，這兩個都是真實的我，也都是我要直面的生活。”

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7歲開始接觸舞蹈，可以說舞蹈在這不濃不淡的日子里，占據了郝若琦大部分的生活重心。對于舞蹈，她不想給自己設限，也不拘泥于只做英姿颯爽的花木蘭，或者豐韻柔美的楊貴妃。在她內心，每個人都有無限可能。如果你問她想成為怎樣的舞者，她會告訴你，想要成為一名不斷開發自己肢體語言的舞者，她希望在把傳統舞劇的角色感做好的同時，又能將現代舞帶給自己的肢體力量把握好。即使舞者的職業生涯有限，她也想在這短暫起舞的時間里，在舞臺上讓自己綻放得更熾烈一點，更盡興一點。

GRACE：女性的美千姿百態，比如楊貴妃的柔、花木蘭的剛，生活中的郝若琦會更喜歡哪一種美呢？你身上更多的是柔還是剛呢？

“其實每個人都是多面體，倒沒有說更喜歡哪一種，就像一杯水，在不同的環境、不同的溫度，會有不一樣的形態，我也是一樣的。沒有天生的堅強，鋼也是百煉而成，也正因為如此，作為一個演員，更要珍惜每一面的自己。”

GRACE：你會喜歡《舞蹈風暴》這種帶有競技的比賽嗎？

“其實不是喜歡比賽，而是覺得《舞蹈風暴》能夠把舞蹈帶向更多的觀眾。競技只是一種節目形式，關鍵還在于能夠讓大家看到舞蹈的多樣性，看到舞蹈這份職業，看到我們不同的舞者。在這點上，還是很感謝這類平臺。”

GRACE：對于別人稱呼你為“百變舞者”，你怎么看？

“我還蠻喜歡這個稱呼的。可以在舞臺上演繹不同的形象，在短短的表演里走進另一段人生，這是演員的幸運。我希望可以不斷打開自己，把更多的經歷體驗融進身體里，做到真正的‘百變。我喜歡的演員孫紅雷老師，他演過《潛伏》里的余則成、《梅蘭芳》的邱如白、《新世界》里的金海還有最近《掃黑風暴》里的李成陽，他能夠把每個不同的角色都刻畫得入木三分，而且每個角色身上都有著微妙的復雜性，這就是‘百變，并且是兩個維度的‘百變。當然，我也在努力地學習，如何更好地成為一個優秀的‘百變舞者。”

GRACE：對于跳舞，你覺得自己還有哪些需要進步的空間？

“還想讓自己的能力和肢體變得更好一點，還有更多是意識上的進步，現在逐漸在思考如何通過舞蹈去表達自己關心的問題，無論是社會上的問題還是一些概念性的主題，都有在思考。“

GRACE：覺得自己會跳到多少歲？

“跳到自己不想跳為止。“

GRACE：平均每天你會花多長的時間來練舞？

“如果是要排練，就是一天一天的泡排練廳。如果是平時，就要花點時間練功，或者做keep。“

GRACE：你會放縱自己最多幾天不練舞？

“最多不超過3天，作為職業舞者，必須保證好自己的狀態和身體素質。“

GRACE：如果不跳舞，你會選擇什么職業？

“如果不跳舞，還想好好體驗生活，之前也喜歡滑冰，或許能成為滑冰運動員？“

GRACE：平時會在飲食上控制自己嗎？

“我們跳舞消耗量比較大，一般其實不太控制，但是如果在演出之前，還是要控制一下，保證最好的狀態。“

GRACE：身邊的朋友，是怎樣評價你的？

“她們都說我性子比較直，抗擊打能力比較強。看似大大咧咧的一個人，其實還是挺細心的。“

GRACE：你向往的生活是什么？

“我覺得自己平時太忙了，還挺向往能夠靜下來到世界各地走一走的生活，不是那種快節奏的旅行，就隨性地走走停停。“

GRACE：你覺得自己算是一個優雅女性嗎？

“優雅在我眼里是對生活很從容的一種態度，是由內而外的，而不是服裝、造型所賦予的簡單形象。我覺得優雅是我會向往的狀態，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一位優雅女性。“

GRACE：10月恰逢祖國生日，作為一名軍人，送一句祝福語給祖國吧。

“我們是生逢其時的一代人，見證了祖國不斷強大，也祝福祖國更加繁榮昌盛，人民生活越來越好。“

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7歲開始接觸舞蹈，可以說舞蹈在這不濃不淡的日子里，占據了郝若琦大部分的生活重心。對于舞蹈，她不想給自己設限，也不拘泥于只做英姿颯爽的花木蘭，或者豐韻柔美的楊貴妃。在她內心，每個人都有無限可能。如果你問她想成為怎樣的舞者，她會告訴你，想要成為一名不斷開發自己肢體語言的舞者，她希望在把傳統舞劇的角色感做好的同時，又能將現代舞帶給自己的肢體力量把握好。即使舞者的職業生涯有限，她也想在這短暫起舞的時間里，在舞臺上讓自己綻放得更熾烈一點，更盡興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