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

“明天早上雞一叫奶奶就會馬上喊你起床的，快點睡吧。”

是的，英子是得早起，她得梳頭、洗臉、打扮一番，還得吃早飯，然后等最早來村子里的那趟公交車。

英子考上大學后，爸媽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從此各奔前程。英子也開始拿著爸媽每月掏給自己那點微薄的生活費念大學了。

七十多歲的奶奶每到周五下午就早早來到村口的車站，等待著心尖子一樣憐愛的孫女英子回來，讓她吃上從小就愛吃的幾樣飯菜。然后到周日下午，再送英子到村口車站，直到英子上了車，沖奶奶招手并甜甜地喊聲“拜拜”的時候，奶奶才扭過身子，用那只肉皮已經皺皺巴巴的右手抹幾下眼淚，回到那日漸孤獨的老屋。

今天是英子去大企業面試的日子。奶奶知道這事很重要，她剛得知英子入圍時就讓英子叔叔托人到單位咨詢情況。對方跟叔叔說，不用擔心，雖說入圍的有五個，但英子的筆試成績第一，面試正常發揮就行，保準能過。

而英子自己也躊躇滿志，十分有信心。

英子進了等待區，見其他四位已經坐在那里了。其中一位靦腆的“奶油小生”還是自己大學校友，雖不同班但也是同屆的，他在筆試中排第二。

聽說，“奶油小生”家在東北，那年他家鄉著了一場大火，在林場救火時，一棵大樹在風中冒著火正砸在他爸大腿上，造成高位截癱，這讓他家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奶油小生”一進大學校門就托高年級的同學給自己找工作掙學費，師哥師姐們就一直換著班兒地幫他。這一來倒使他成了幸運兒，不僅當學霸，還有經濟來源，因此他家里給學校的感謝信字里行間都帶著淚水。

如果我“發揮失常”，這個名額就非他莫屬了，英子想到這，若有所思……

英子面試完坐上回家的車，奶奶并沒有再像往常一樣在車站等她，而是在老屋前那棵老榆樹下生氣，旁邊還坐著叔叔。奶奶對英子只有疼愛，從小沒打罵過，這次是真的有點急了：你怎么弄的！你叔叔說你開始兩道題回答好好的，考官們都忍不住要鼓掌，到最后一題你只答一半。

英子沒說“奶油小生”的事，只是也拿來一只小板凳緊挨奶奶坐下，隔著初春老榆樹葉間的空隙仰望藍天，一邊慢慢搖晃著奶奶已經干癟的身體，一邊幻想著“奶油小生”拿著入職通知向他爸媽報喜的情形，她的眼睛濕潤了，撒著嬌地對奶奶說：奶奶您別生氣，明年春天再還您一個更完美的白領！

作者簡介：劉佐民，男，系北京作家協會大興分會會員。

（責任編輯 于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