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著給母親打個電話

李小坪

從那以后，每次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我就會一臉燦爛的和母親說話。就像，我小的時候，依偎在母親身邊，聽母親嘮叨，一張粉臉笑成了花面。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收拾完屋子，照例拿起手機，給母親撥個電話，問候母親，然后告訴她我過得很好。

母親在那邊興高采烈地告訴我：今年的油菜又是大豐收，聞著好香，有時間回家去拎上一壺，絕對的綠色健康;剛上幼兒園的調皮侄女會讀很多唐詩了;八十多歲的祖母身體好了許多，一晚可以吃一小碗飯了……

我在這邊，一邊聽著，一邊嗯嗯應著。

那個電話持續了近二十分鐘，母親驕傲的向我展示著她樸素的快樂，她一定覺得我可以感同身受她的那些卑微的幸福。

掛電話之前，母親忽然有些落寞地說：“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遇事別死扛著，跟媽說，好不？”

我心一驚，急忙掩飾說沒有啊，我過得很好。

母親輕輕說了一句：“別騙我了，我感覺得到?！?/p>

的確，那幾天我遇到了很多棘手的事情。一個專腳片腳本改了又改，總是無法讓領導滿意，一到辦公室我就心悸。上五年級的兒子因為我的忙碌疏于管教，成績一落千丈。浮躁的生活讓我無法安心去讀一本好書，去寫自己想寫的文章……

我一直對自己說，無論生活中發生什么事情，都盡量不要告訴母親。母親六十歲了，養育我們兄妹，吃盡了生活的苦，卻沒有好好享過我們的福。老了，不讓她操心是我最需要做的事情。不能天天回家和母親胝足而眠，就多給母親打電話吧。

許久以來，我一直用心經營著自己和母親的情感熱線。母親感到欣慰，我也活得踏實。

然而，這一次，盡管我極力掩飾，還是在小小的心不在焉中，不小心讓自己露出了馬腳。

第二天，不放心的母親就從十多里地的鄉下趕到了城里。一進門，就關心的朝我問這問那。也許真的是親情有巨大的能量，也許是那天，自己的心情又調整到了比較平穩的狀態?？傊?，母親最后終于長長的舒了口氣。說：“你快樂點，我就放心了?！?/p>

我奇怪地問母親：“昨天打電話我一直在和您對話呀，我既沒有哭，也沒有說錯什么話，您怎么就知道我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呢？”

母親臉一紅：“你笑著說話的樣子，是不一樣的?！?/p>

我知道，只讀過四年小學的母親一定是想說，我微笑著說話的語調是平和的，是溫暖的，是輕快的。而我不開心的臉龐是可以通過時空的抵達，讓她想象得到的。

我牢牢記住了母親的話。

從那以后，每次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我就會一臉燦爛的和母親說話。就像，我小的時候，依偎在母親身邊，聽母親嘮叨，一張粉臉笑成了花面。

打電話的時候，記得在電話這端對母親微笑吧，母親敏感而溫暖的心，真的能夠感覺得到。

母親老了，不能讓她牽掛。

陳麗明摘自《溫度》（長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