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

莫小米

要說愛，他得到的愛不算多，但，那愛有效。

這孩子，先天聽力障礙，導致語言與智力發育滯后。父母曾帶他到處求醫，做手術，裝助聽器，康復訓練，效果不明顯。

他3歲，父母離異，爺爺郁郁去世。爸爸外出打工，家里只剩了他和奶奶。

爸爸又成了家，為了多掙錢養好兩個家，按揭買了一輛高頂雙臥貨車，改行跑運輸，南北東西到處跑。

孩子13歲，個頭長到1.6米多，奶奶希望爸爸出門跑車能帶上他：“他不小了，我管不牢，你帶身邊我也放心。”

于是爸爸帶著他出門了。出發前，爸爸特別交代，開車過程中，不能動方向盤、鑰匙、擋位、手剎，其他東西隨便玩。他使勁點頭，一路興奮。

這天到達目的地已是深夜，爸爸卸完貨，隨便弄了些吃的就帶著兒子在車上睡了，爸爸睡上鋪，兒子睡下鋪。爸爸不敢深睡，突然發現老半天沒動靜，往下鋪看，沒人！

當我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爸爸已經找到了孩子，或者說，是警察憑著孩子提供的線索找到了爸爸。

那天走散后，他不知不覺走了很多路，在一個地鐵站出入口哭泣，被人發現交給警察。警察一時找不到孩子的親人，暫時將他寄養到兒童福利院。

他在福利院畫了一幅畫：一個男人，方方的肩，濃眉大眼。觀察很細，爸爸上衣左胸有個口袋，口袋上有一粒扣子。畫了一輛大貨車，駕駛艙一條連線，標注：文金川。大貨車的貨艙堆得高高的，附有標高圖，數字清楚正確。畫了一棟帶窗帶煙囪的房子，兩邊兩個名字：文金川、劉東。一幅畫畫出了最重要的信息，從他沒上過一天學這點看，他的智力其實不算差。

警察猜想文金川應該是劉金川，憑著這幅圖，找到了他的父親。

從父親口中我們得知孩子的狀況。

他懂得關心人。跑車的過程中，爸爸稍稍抬抬肩，他就繞到身后，又捏又捶;爸爸渴了，他把保溫杯搶過去，把水倒到保溫蓋，一次倒三分之一，怕灑了燙著，喝了一次又倒一次;開車時間長了，爸爸打個哈欠，他雙手合起來放臉下，示意休息。

他懂得感情，悄悄藏著媽媽的照片，到時候拿出來看看。

他也會籌謀未來，與爸爸聊天，用手比畫，讓爸爸賺錢給他買挖掘機，長大了他開挖掘機賺更多的錢，大拇指搓著食指示意賺錢給爸爸。一點不糊涂。

要說命，他的命不算好，但他是個好孩子。

要說愛，他得到的愛不算多，但，那愛有效。

楊鷹摘自《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