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釣誰

文/遼寧·李子棟

釣魚圈子里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千年等一口，趕上在解手。其實不僅僅是解手的時候易發生跑魚事故，所有精神溜號都存在隱患，比如點煙、低頭、聊天，等等。吃一塹，長一智，像我這樣經歷得多的老油條在這方面可謂是做足了功課，遇到不得不離開釣位的情況是一定要查看失手繩是否牢固的，如果我使兩把竿子，則一定拽出來一把，否則萬一有魚咬鉤，兩根主線極有可能纏在一起，那就麻煩了。我可謂小心到家，可總有一些不怕虎的初生牛犢無所顧忌，且聽我慢慢道來。

釣友小凱入行比較晚，釣齡也就幾年光景，但漁具起點比較高，都是品牌貨，他自打入門就成套成套地買品牌裝備，花了不少銀子，他媳婦為此跟他噘了好幾天嘴，他厚著臉皮哄了好幾天，最后倒是重歸于好了，但是“不平等條約”得簽——小凱十年之內不許購置新裝備，否則家法伺候。這幾年小兩口兒沒再因為釣魚拌過嘴，好竿子的使用壽命在那擺著呢，小凱每月的全部零花錢也基本用在了釣魚事業上。

這天，我們結伴兒去一個據說魚情甚好的水庫，其實我對這種消息已經比較麻木了，經歷在那兒擺著呢，多年以來我無數次聞風而動，聽說哪兒出魚了立馬就趕過去，結果無一例外，肯定趕不上那撥兒，所以這次我也沒抱多大希望。小凱就不同了，出釣前夕夜不能寐，構思著各種施釣計劃，直到踏上征途，他的第N個釣魚計劃仍在口頭完善著，于是車里的他依然興奮地念叨著：“大魚要是往左跑，我就往右帶，帶不過來立刻把竿子倒向左。咱竿子好，不慣它毛病……”

經過一路美好憧憬，我們終于到了水庫，耳根子可算清凈了。面對浩瀚的水面，心情確實不一樣，大家立刻散開，各自尋找釣位去了。小凱與我相鄰，距我大約三十來米。

不出我所料，從下午三點到太陽偏西，愣是沒人開張，大家的情緒也從最初的高度緊張慢慢松弛下來，有人開始打趣、調侃，嚷肚子餓。最后大家一致決定，把散布“魚情甚好”那家伙踢出團隊——每人踢一腳。

不咸不淡地說說笑笑，這才是釣魚該有的樣子；休閑捎帶些許無聊，這才是最叫人陶醉的時光。小凱把竿子慢慢拽出水面，雙鉤上還殘留些許魚餌，說明小魚都不餓。繼續上魚餌，重新拋竿入水，小凱離開釣箱去身后的石崖下小解。也就幾秒鐘的時間，小凱嗷的一嗓子響徹庫區。大家扭頭一看，小凱的竿子已經跌入水中并突然加速，帶起數道波紋，直滑向水庫中間。

等到有人拿著海竿過來救援時，竿子已經倒立水中，遠遠超出了海竿射程。之后，那根竿子越走越遠，在視線里越來越模糊，直到徹底不見。

大家說啥的都有，有的人惋惜，有的人接著調侃，只有小凱一人在那兒咒罵：“就這么一小會兒，就一泡尿的工夫就給口了！”

這是被魚釣了嗎？

…………

竿子雖丟，可是魚還得釣啊。回家三個星期后，小凱終于如愿以償，在他老婆那兒拿到了一筆“高利貸”，從時間上看，借貸談判過程肯定異常艱難，可以想象的是性格猴兒急的小凱經過怎樣的軟磨硬泡、討價還價、卑躬屈膝、據理力爭和戰略性后撤才得此成果，不管怎樣，結果畢竟還是好的。小凱重新斗志昂揚地出現在大家面前，用品牌漁具的人牛得很嘛！

小凱的新竿子到手后，我們又去了那個大水庫。

這次小凱知道了失手繩的重要性，還沒掛餌先掛失手繩——兩條十米長的嶄新失手繩。這就對了嘛！

不出我所料的是，水中浮標如上次一樣，穩如墻上的鐵釘，哪怕動一下都算我輸。別說調得不夠靈，釣餌缺個小角都能看出來，這還釣個啥呀？

幾個小時過去了，情況嘛，依舊。又過去幾個小時，情況嘛，還是依舊。

不辭辛勞、星夜兼程地趕來釣魚，遇到如此糟糕的魚情任誰都打不起精神來，我們幾個全都蔫頭耷腦的，小凱雖然也不例外，但他似乎比我們頑強一些。我們幾個老家伙都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愛咋咋的，只等著回家，懶洋洋地坐在釣位上無所事事。小凱不一樣啊！人家年輕，況且新竿子下水需要有儀式感啊！于是，他開始換釣位了。兵出險招，他首先去了大家最不看好的灣子底部，釣了一小時，未果。他繼續向灣子中部搬，為了加快速度，累得呼哧帶喘，釣了一小時，又未果。他又搬家，這次搬到灣子和大水面相交處附近。如果按照地形和風向這兩大要素看，這個位置僅次于我的位置，我就在灣子和大水面相交處的鏵尖位置，我這兒尚且不行，他那兒能好到哪兒？小凱繼續折騰著，到底還是年輕人精力充沛，我甘拜下風。

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未果，小凱繼續搬家，從我身后掠過，直奔我的右邊，直面開闊的大水面。我不語，只是靜觀他不知疲倦地折騰。其實我已經預判到我們團隊這次一定是以“空軍”的姿態集體“飛”回家，掙扎是徒勞的，魚情上的事很多時候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我就是這個感覺。

小凱大汗淋漓地搬完最后一次家，一切準備就緒后，他一聲不吭地抽煙，疲憊感已顯現無遺。我知道，這里會叫他死心的，他坐的那個地方雖然面朝大水面，水卻很淺，將近1.2米的樣子，而且距離歸程僅剩四十分鐘了，總之所有因素都無助于他翻盤。

同行的人開始陸續收拾裝備了，小凱沒動。大家把陽傘、不用的工具歸置完的時候，小凱還沒動。大家開始收魚竿了，小凱說再抽一根煙，然后就收拾。這精神，我服了。

大家有的是耐心，等著他。

這時，我看到小凱倒騰起失手繩來，原來最后一次搬完家他居然沒掛繩。

大家各忙各的，我也沒太注意小凱，直到他突然仰天長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小凱的釣位，那根費盡周折才買到手的新竿子正一刻不停地游向水庫中央。

還沒開光的竿子又讓魚釣走了，小伙子還能借到“高利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