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我

孫寬〔新加坡〕

風鈴木

赤道櫻花樹

粉粉白白

一小陣冷言冷語

心就碎了

兩個花季

心碎兩次

榕樹

菠蘿蜜亞

滄桑的臉

神秘，遮蔽整個世界

仔細聆聽

都是故事

綠乘以黃

天空拄著勾勾云拐杖

看今天給孩子們撒點什么？

一串車鈴聲穿過田野

整片濃彩，好似綠乘以黃

壓彎了沉甸甸的稻花香

梵高的向日葵，莫奈的花園

都予以原色，還原土地

我還能再給你們些什么？

竹羽

竹羽

花期九天

它想了整整九年

一掌大的綠茵

現在，我和我愛的人

都藏匿在它的樹林里

誰也找不見

太陽，或對方

弧線

人一老就愛解釋

真像歷史的注腳

細節從春天嫩芽里拔出

一棵樹，塵埃落地的時間

一道弧線穿起敘事，隱形懷念

故鄉，還是異鄉？或真相？

新敘事擺脫不了古舊的框架

像孕婦，不露聲色，揣足一陣子

如果有個浪子回頭的結局，請

抹掉所有線索，拔掉一根根芒刺

桑葚的季節

空氣是甜的，這是桑葚的季節

桑樹老了，它要把青春染成甜味

把記憶涂抹成紫色，它傷感時

流出黑色眼淚。季節沒有任何痛苦

春夏秋冬，都有自己的快樂

桑葚后背疼痛著，黑色的淚

流下來，蜜汁濃郁的痛苦

撕裂空氣，哨音般慢慢散開

一點一點，甜膩了

整個季節

我種過一段春意

我喜歡雨的聲音

它把我拉近你

陌生的，荒涼的心里

種過一段春意

雨的悄悄話

長滿了你我之間的

那塊空地????我不再害怕

窗前的迷霧總擋住你的消息

河流

我被追趕成滾滾的流水，無法停歇

一睡去，身體就會大塊大塊結冰

抑郁像虛脫的天空，無法湛藍，沒有氣息

我其實無力尋覓海，也不愿融入江，納入湖

不擁抱嘩嘩哭泣的雪水，雨水，露水

消失隱身，墮入深淵，無法與肉體分離

分裂，歡樂響亮流淌，時而暗啞匍匐掙扎

不停錘打我的沙石，繩索禁錮我躁動奔流的身體

我甚至無法死去，干涸拯救我絕望混亂的情緒

逆上而來在我身體里產卵的魚，泛著白光

憤怒撞擊生銹的河床，沖垮頹廢無奈的橋

我繞過山，蟒蛇般扭曲，逃避心霾的糾纏

徘徊于峽谷懸崖峭壁之間，傾聽萬物心臟搏動

我仍不愿成為海，無論求生，亦或求死

不過，只有大海，也只有大海

最終清洗掉火山灰在我臉頰堆積的硫磺

另一個我

有一個我，她不是人們熟知的那個女孩

她是情竇初開的星辰

村邊小河旁的一棵嫩垂柳

她在最初的綻放里，遇見你

一邊是微啟的雙唇，一邊是花瓣戴著露珠兒

微笑是新調出的水彩

淡淡的，卻染紅了整片海

這個我，她不是你們認識的任何人

她自由得悄無聲息，沒有留下任何腳印

她邁過土路旁的籬笆，像閃爍不定的螢火蟲

把黑夜捧在手上，純凈的初吻正等待春雨

她是那束柔軟的柳枝，輕撫你的胸膛

穿過每種味道里的故事，看見你翻開她的早晨

北京的秋天

你是否記得中山公園的秋蟬啜泣？

三里屯使館林蔭道，月亮碎片散落

紅墻綠瓦下護城河守著孤獨的藍

銀杏葉，楓樹葉，飄旋在十月風中

時而是黃色舞蹈，時而是紅色交響樂

柔軟地躺在草坪上，靠在長椅上

攀上漢白玉欄桿細膩的肩膀

時光駐足，慢慢細數亮著京腔的氣息

沒有霧霾的聲響和顏色，那樣的日子

有種明艷和恬淡混合的味道

我說不清哪里儲蓄了皇家的痕跡

核桃樹和棗樹，它們并排把一片片金子銀子

撒在地上，撒在人們仰視的期待中

緘默與寒冷尚未落腳，北京總是這樣懶散

各種調控也改變不了北京的秋天

它把皇家園林斟滿，釀成各種蜜餞

充滿肅殺的寒流，頃刻柔軟起來

在一堆奇怪小吃名字里，黏膩著暖

驢打滾，艾窩窩，豆沙切糕，棗泥酥皮

龍潭湖水越來越深，深邃得連小野鴨子

也渴望鑄造蒼鷹的飛翔

振翅欲飛的它們和我，都想在秋天里

給北京的童話再添些羽毛，重新編輯彩排

讓無法整個打破，瀕臨結束的漫長冬天

來得慢一些，再溫柔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