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寓言·硬幣

許紫涵

風起，驅趕著白云朵朵吞噬驕陽。陽光穿透朵朵棉絮縫，在許愿池的小丘比特雕像上灑下一片細碎的光影。池底硬幣將金光匯聚投射于水面，一時間，波光粼粼，水波蕩漾。

傳聞，許愿藝術大街中心的許愿池很靈，很多人前來投擲硬幣許愿，當池上方丘比特箭上金光閃現，就說明愿望即將實現。晴朗的午后，小丘比特箭指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小孩，正朝許愿池緩緩走來。他身披一件純白的斗篷，在陽光的照耀下圣潔而美好，雙手緊攥著一枚硬幣面露微笑，像是虔誠的信徒。只見他走至許愿池邊，嘴里念叨著“阿門”，正欲將硬幣擲于池內。

“咚咚咚，囁叭，咚咚！”隨著街北拐角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鼓點，小孩隨之停止了手中的動作，聞聲望去。

只見街北拐角處出現了一位鼓手，他打著鼓朝小孩走來。他似乎總愛跺腳，跺腳的頻率隨著鼓聲的節奏逐漸加快，像是下落的雨點；雙手交替擊打著鼓面，不時翻轉著鼓柄，玩出一個又一個花樣，像是雜耍。他的這番動作小孩看得一愣一愣的，直至鼓手來到他面前方才回過神來。鼓手將他的圓頂小帽取下，就像他那圓滾滾的大肚子，伸手遞到小孩面前，意思很明顯：硬幣。小孩回頭望了望身后的許愿池，又瞅了瞅黑黝黝的帽子口，遲疑著伸手想放硬幣進帽子里。

而這時，街南拐角處傳來了悠揚的小提琴聲，聲音悠揚婉轉、優美動聽。鼓手和小孩齊齊望去，見是一位小提琴手緩步走來，身形修長，姿態如同他拉奏的小提琴一般端莊優雅。他不急不緩地演奏小提琴，從容優雅，眼神中卻透著股輕蔑。似乎在暗暗與鼓手爭奪小孩手中的硬幣。

鼓手感到了壓力，也有了股危機意識，又開始擊鼓。一場拉鋸戰開始了，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鼓手擊鼓的頻率越來越快，地面也隨著他跺腳的頻率發出咚咚的聲音；雙手激烈地擊打鼓面，像是要捅破一個口；臉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滴落，雙眼猩紅，卻死盯著小孩手里的那枚硬幣。小提琴的琴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悠揚緩慢，節奏變得急促，各種技巧從小提琴手手中出現，轉音、顫音層出不窮，使出了看家本領，眼睛也死盯著硬幣不放，像是要望穿一個洞來。兩人節奏一個比一個快，音一個比一個高，最后只聽“囁”“啪”兩聲，鼓破了，弦斷了。

街東此時傳來了幾聲嘲笑，緊接著是歡快的喇叭聲，一位喇叭手踏著輕快的腳步來到了小孩面前。他輕蔑地瞟了眼面容灰白的兩人，緊接著給小孩吹奏喇叭，眼里的驕傲和自得之意下一刻似乎就要溢出來。脖子伸得老長，像只公雞，青筋畢現；眼睛瞪得像只銅鈴，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孩；兩腮鼓脹著像只青蛙，似乎下一刻就要爆炸。另外兩位藝人見形勢不對，眼疾手快地想上手去搶，喇叭手一瞧，急忙也上去搶。

慌亂之中，誰料“咣當”一聲，那枚硬幣沿著街道滾到了下水道口，調皮地在邊上滾了一個圈兒，下一刻，卻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目禮中，毫無意外地掉入了下水道。

小巷深深，陽光淺淺。

寂靜的許愿藝術大街上，小孩“哇”的一聲哭打破了這份寧靜。三個藝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喉嚨滾動，不約而同地咽下口水，靜默，不語。

（指導教師 李莉）

點評

本文具有思想性和藝術性，將寓言化手法運用得非常到位，很好地推動了主題展開，增加了小說主題的含蓄性和多樣性解讀。構思巧妙，運用留白手法，深化了主題；情節也頗具巧思。在作者平淡客觀的敘述中，讀者會反思當下浮躁心態下的世人百態，從而警醒世人，完成精神洗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