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周舟

時間的儀式

一個人死了

更多的人垂下頭顱

更多的鮮花選擇盛開

人們的臉色

多么凝重，鮮花的顏色

就多么艷麗

一個人死了

靈柩會是一截漂木

它將漂向不存在的大海

在它離開之前

世界是真實的

桌子是桌子，木頭是木頭

一個人死了

有人再次模仿了時間的刻度

左臂和右臂

像時針那樣垂下

這是時間的儀式

時間外面的臺階上

只留下一雙，空空的鞋子

割草

每一次割草

都會選擇去南崖底下的墳園

每一次

都會是四個小伙計

外加一只在槐樹枝上

間或一叫的烏鶇

一次一次

老去的

是那份割草的工作

用舊了的黃昏

永遠新鮮的，是那些小紅小菊

一樣熟悉的花草

以及反扣在草叢的紙牌

四張牌，不多不少，反扣著

那張紅桃k

還沒有被翻開

散步

散步里沒有故事

出門向右是伏羲廟

繞過牌坊長廊向右

市場街盡頭

就是河堤

向西到西大橋

原路折回約八千步

散步里只有一個數數的人

或者一個不用數數的人

但偶爾的回頭

或緊一下鞋帶還是有的

今晚的這個時候

他發現一只貓

看上去已跟隨他好久

而且一點沒有離開的意思

它就認準了這條回家的路

一天

站在腳手架的的那個人

早晨看上去，像是

要去摸太陽的那個人

“也許是月亮壞了，他又換了一個新的。”

——晚上回家的時候，

他又這么想了一下。

談琴

你約我喝茶

我們卻談起古琴

這時正是下午

陽光恰當的將臥室

分成一個套間

我們在里間

你背靠陽光，我面向你

也面向敞開的陽臺

茶是尚好的紅茶

與陽光的顏色一致

你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慢

我的影子在我身上游移

一會兒

才過渡到放在右側的古琴

你說琴話不言其它

不時拔一下古琴的弦

因為琴是立著的

我就看見你微側的身子

像是去很遠的地方

才找到一種聲音

之后，我們又坐著

話不多

身體上都落滿了來自時光的恩情

玉蘭樹

學校西南方的墻角有一棵玉蘭樹

只開著一朵花

我很吃驚

就為它寫了一首詩

當依然不能釋懷

又牽著一朋友去看

我說這棵玉蘭樹只開著一朵花

他說，很簡單

這就是只開一朵花的玉蘭樹

坐在河堤上的人

坐在河堤上的人

是一個患病的人

他坐著

蓬頭垢面又瘦骨粼峋

河水流逝

今天看過去

他也不比昨天老去一天

他把身邊的石頭

一塊一塊

往河里扔

姿勢呆板動作緩慢

堆放的石塊

看上去也并未減少

足夠讓他一直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