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的深呼吸(組詩)

高原紅

我不愿說它是秋風抹給蘋果的胭脂

不愿說它是太陽刷新瓷山瓷峁的釉霞

也不愿說它是女神穿針引線的刺繡

我更愿意稱它是心之泉蹭蹭地

趵突和蒸騰心之海呼呼地燃燒和盛開

心之花潺潺唯美地綻放和締造

我更愿意稱它是大海般響亮的呼吸

打開了兩片桃花抑或梅花的天窗

想想吧 我的心泵轉動著高挺峻拔的

喜馬拉雅山這樣的馬力 它怎能不通過

我的每根血管和千千萬萬的毛孔

這群隱秘且清澈的潺潺小溪 每天向外

傳導輻射無與倫比的紅色電荷

它們呼喚 集結 波漾 澎湃

義不容辭地 涌出了我的雙頰

我權當洋洋大觀的桃花汛來了

這落英繽紛的光和影 就這樣浩浩蕩蕩

投射到我渴望的崇尚的世界

我光榮、俊朗、明媚的面部世界!

是從我心海奔跑出的紅銅玫瑰

太陽這個鼓手揮舞鼓槌

不遺余力

對敲著我的兩腮銅鑼

那裊裊余音 更是我甜美的紅顏

幸福的漩渦 幻想的灰燼

高原紅啊說到家

那是我的赤膽與忠心

噴薄于容顏的熱烈旗語 見證 和宣示

我一來到雪山屋脊就用內心的苦膽

提煉 修造出它

遠方的母親 祖國的心臟

都能呼吸到它灼紅耀眼的果香

深呼吸

滿天星斗保持同一個姿勢

眼瞼的每次眨動都是蛙鼓的每次敲擊

這綿延不絕的鼓聲啊 卷起千堆萬堆細小

的火焰

沒有什么動蕩不安的地方 只有激情躍躍

欲試

要與陽光的大潮洶涌而來

要與大海的波濤一起澎湃

我要攜帶遼闊平原積攢千年的綠色心跳

攀上喜馬拉雅這高高的屋脊

十萬次的極限超越讓我把生死置之度外

看我魂牽夢繞的旗幟

正在做霞光萬丈的深呼吸

這呼吸不可謂不熱烈不奔放

不可謂不莊嚴不神圣 只是我的呼吸

遲緩呆滯漸次微弱甚至中斷

我輕輕的鼻翕好似北風中搖晃的燈盞

些許就要熄滅 些許熄滅了還在茍延殘喘

我絲絲縷縷的呼吸大風感覺得到 雪山感

覺得到

我的臉色像霜打的紫茄子不好看

我的眼球圓鼓爆凸 也不好看

好看的是吉祥的云朵們漫游祖國的藍天

旗幟卷動十萬潺潺的雪水做一次深呼吸

煙臺蘋果萊陽梨的芬芳就這樣撲鼻而來

誰是我永遠高昂的星辰

誰是我永遠不落的太陽

在一場沉沉的夜夢中必有答案

歲月不凋的花瓣輾轉于歲月不凋的枝頭

沒有徘徊 沒有顧忌 沒有割舍不下的蘭

舟和幽夢

我只愿享受這綠色的肺葉

在它碩壯飽滿的扇動中

讓我輕輕摘取人生最寶貴的鐳

居里夫人的鐳是從萬噸瀝青中提取的

我的鐳來自于萬里荷塘萬里花香

來自于田田荷葉的一次深呼吸

春天

春天 誰是那個推動風箱的人

把我積壓一冬的激情呼啦啦燃旺

我血液的火焰蔓延 輻射 席卷 擴張

這一冰坨一冰坨的白色煤礦石

瞬即也伸出了千百萬打鐵煉鋼的手臂

我的刺刀越打越挺 越打越高

我知道 并非陽剛無限好

我喜歡豪放派碰見婉約派 那光景

恰如屋脊雪染夕陽紅恰如我用劍刃

一寸寸揭開新娘的紅頭蓋

美麗的結局 當然是豁然開朗

我的心：左心室住著辛棄疾

右心房住著李清照 他們相對著呼吸和吟詠

我也知道你看不見的無限曼妙

一如活潑優雅的水草 蕩過來又蕩過去

清風不識字就這樣尊貴優雅地

翻動書頁 翻動我綿綿無盡的想象和思緒

千百萬搖頭晃腦的小人兒擊缶而歌

認真地唱著一支銀色的歌謠：

我的世界是水的世界

我的冰窖是水的壓縮餅干……

我多愿意春天是一只善解人意的牧羊犬

從它因缺氧而慵懶的口中掏出溫熱的舌頭

舔舐我臉頰浸染的高原紅

舔舐我眼瞼覆蓋的屋脊雪

就用這善解人意的舌頭叩開清亮亮的五臟

六腑

心是一扇門 吱呀開了

肺是一扇門 吱呀開了

靈魂是一扇門 吱呀也開了

綠色呼吸

我只想翻來覆去地呼吸 有如我在

深深的墨池邊緣 抿一抿針芒炸突的狼毫筆

有如我把滾燙熨貼的河流 梳理得一順百順

有如一尾青色的過江之鯽 甩呀甩

把我對大海的呼喚甩得風生水起 洶涌澎湃

要我像雷一樣呼吸 把人生全部的

淤積、封堵和壅塞 一一咯成鮮亮絕倫的

通江大道

八百里崎嶇坎坷 十萬座天塹冰河一一化

為坦途

證明我的呼吸放之四海而皆準!

我的呼吸是雖九死猶未悔的電光石火

是放射九州 根插大地的一聲聲霹靂

一千穗甘霖 就這樣魚貫而入 魚貫而出

我激昂怒放的咆哮是一千條河流徜徉的幸福

要我像月光一樣自由散漫地呼吸

在無拘無束的自由呼吸里 我放出雪水放

出光芒

淹沒人生百年 所有的好莊稼好年華

我寧肯不用銅雀鎖住我的至愛我只把月光

鎖進儲芬納芳的浩浩酒窖讓纏綿的月光

一天天發酵我的呼吸就這樣醞釀千年

就這樣千錘百煉一旦放出嬋娟的翅膀

就注定高過茅臺、五糧液、景陽崗、杏花

村的火焰

這就是我的綠色呼吸 它芬芳萬里的照耀

足以使天行健 君子以自強不息

足以使地勢坤 君子以厚德載物

使漢字的歌唱和講述

韻味綿長 妙趣橫生

在屋脊之巔的最高處 讓我拔掉氧氣瓶

讓我歡呼 看我人生最壯麗的一次日出

我知道永遠的圣火在人們心中

在每一個人呼雷吸電的燦爛開放中

我知道我的呼吸必將栽進萬年青

載入一朵雪蓮花笑傲冰雪的微笑中

青藏高原

看一眼你玉石般光潔鮮潤的面龐

就一直透到我心里去 一種觸瓷

碰瓷的感覺 油然而生

在這里呆久了 十萬座景德鎮

就架在心靈的洪爐上

我燒日光 月光 燒軟軟綿綿的春風

燒紛紛揚揚的梨花雪

燒我仰天長嘯壯懷激烈瀟瀟雨歇的滿江紅

我十萬卷的釉彩和幸福生活在萬頃霞光里

奔跑

一般地說 那是天造地設

對于我而言 那是永恒的激情

一夜之間造出這瓊樓玉宇的青花瓷

它們是珍品 稀世 高貴 易碎

你的清理和擦拭一定謹慎了再謹慎

你的擺放要不折不扣 小心翼翼

態度要海納百川 和藹可親 平易近人

你可以天長地久地靜觀 仰視和回望

不可以粗暴地攀爬 褻瀆 扔擲圣潔以外

的物什

青藏高原 就這樣擺滿了高高矮矮的各種

瓷器

走進它 就走進了一座恢弘浩大的博物館

連綿起伏的綠絲絨草毯迎接遠方的客人

步入高堂明鏡進入冰清玉潔的前奏拉開

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