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你（四章）

王彤樂

寂靜之書

在很深的林間，一種憂郁困于其中。

小說的下一章，故事會如何發生？迷迭香的氣息環繞著我們。

記不記得我？我是你藍色的筆桿，是你陳舊的信紙。他們催你交稿，催你評論無聊的時事。而我催你愛我。

你塑造少女的日子里，我翻遍書房所有的書。你也愛過無以計數的人，那些少女變成長頸鹿終日啃食城市的樹葉，我或許是其中之一？

不重要了。想摸摸你的扎胡子，想穿你穿舊的短袖。

窗外是一場寂靜的大火，你寫寂靜的書。我坐在你的書桌上，寂靜如四月的一場風。

藍色島嶼

起風了。我喜歡你的海軍衫。

咸咸的，藍鯨每躍起一起，我就緊緊地抱你一次。我的臉貼到你胸前的國徽。

你的肩膀上承接著將落的太陽，紅暈而溫熱。離你那么近，我環著你的腰，抬頭看著你的臉。那是唯一一天，我沒有穿翠綠色的裙子。

天藍色的棉裙上或許住著你見過的深海動物。

在孤獨的藍色島嶼，在軍艦上的紅旗下，我們離得太近。

所以我不許你太多地想我。

一點點就好。夜晚我側身擁住你，直到淚水漫過我們的床，我還不知道。這天，是你消失在了暮色里，還是暮色在你身體的汪洋大海里退去。

搖滾歌手

“所以暫時將你眼睛閉了起來，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我在臺下看你。嘿，最酷的男孩。

那使你深不見底的是什么？睫毛上落的光？金屬耳環？臟辮？或者只是童年小鎮里的螢火蟲？尾翼帶著黃，我以此而燃燒這一生。

想要在架子鼓前敲擊出你的旋律，一些光怦然落下。人群接連走散，你唱歌給我一個人聽。我的帽子被風吹掉了，我的心臟跳得好快。

貝斯聲，機車聲，摔吉他的聲音……遙遠而模糊的夢境里你背光而行。

在我詩意的彼岸，舞臺上的燈光漸漸暗去。

酒瓶以外

藍色的酒瓶空空蕩蕩。七歲那年去植物園寫生，留下畫滿無名草木的本子，鎖在柜子里好多年了。

七歲那年你只畫過一條翠綠色的裙子。

你頑皮，搗蛋，欺負其他聽話的女孩。我想象不出，我會多么愛你。

后來晚風吹開你的綠色的窗簾，北方燥熱的夏夜，我沒能看清你的臉。或者很快便忘了。

一切都那么好。我們喝空了越來越多的酒瓶，我們擦亮一根接一根的火柴，我終于愛上你。

你在做什么，你會在哪里？……或者，無論你是誰。

我們走過的路燈火飛揚。

一只貍花貓踩過你冰潔的唇間。

時光如空酒瓶里嬉鬧的少年——

我祈禱我，今夜之后。

還穿翠綠色的裙子，然后大雪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