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咖啡館

陸小鹿

在廈門沙坡尾閑逛時，我偶然遇到一間獨特的咖啡館。一開始，我是被它花花綠綠的外墻上的涂鴉吸引的。只見咖啡館的毛坯外墻上寫著：“全年365天24小時不間歇。全開放、純免費、不關門、不關燈。共享自由溫暖空間。”

走進屋子，房間很大，里面有漂亮的花、文藝的畫。大廳的墻壁上也有涂鴉。上下兩層，一樓的原木桌上擺放著三套茶具，幾位客人正在喝茶聊天。樓上是個閱覽室，書架上擺滿了書，閱覽桌上鋪著花布，放著綠植，干凈、素樸。

這樣的場所竟然是免費的，我一邊贊嘆一邊不解。在桌邊喝茶的一對小情侶招呼我過去喝茶。小情侶熱心地為我泡了茶，告訴我，他們是從四川慕名而來的。“這是廈門的烏托邦，是理想家的家，一個永遠敞著門、開著燈歡迎你到來的溫暖的巢。”他們說。

原來，這間溫暖的共享咖啡館，是一個“80后”小伙子發起的。小伙子姓邵，是一名退伍軍人。當年從部隊退伍回家，生活由熱鬧的群居變成冷清的獨處，他極度不適應，于是就和朋友在沙坡尾租下一間房，除了自住，也接待各路朋友。朋友們來來往往，一開始，他給每位朋友都配了鑰匙，以方便他們進出。時間久了，他索性就不鎖門了，私人空間逐漸變為開放空間。

后來，陌生人也進來歇腳了。再后來，小小的房間不夠接待客人了，小邵索性租下了一間更大的房子。為了省錢，他出去撿來一些別人不要的家具、舊瓷磚，又自己動手改造柜子，自己刷墻、鋪瓷磚，最終將這個空間打造成了一個沒有主人的兼具咖啡屋、茶室、書房功能的場所。每一個進來的旅人都可以成為它的主人，自助泡茶、喝咖啡、讀書……想在那里待多久就待多久。餓了，還可以免費使用冰箱里的食材，去廚房里自己做美食。在這里，家的氛圍無處不在。

那天，和我們一起喝茶的還有一位臺灣老人。他退休之后住在廈門，這里成了他最喜歡待的一個地方。“因為這里年輕人多，可以解悶，我又多了一個說話的地方。”老人如是說。他滔滔不絕地給我們講他退休前的故事，說得津津有味、神采飛揚，像在描述一位傳奇人物。我感受到了他內心的喜悅，于是很配合地做一名合格的聽眾。對一個怕悶的老人來說，有人傾聽是最開心的。他也告訴我們不少他在這間共享咖啡館里聽來的故事。“‘莫蘭蒂臺風還記得嗎？那年登陸廈門，那風，嗚嗚嗚的可真嚇死人。附近有一對母女，住在危樓里，擔心房子會被臺風刮倒，就來這里借宿了幾天。這里不愁吃不愁睡啊。”老人說，很多客人會自帶禮物過來，自發維護這個空間。這里喝的茶、咖啡，甚至桌上的花、樓上的書、冰箱里的食材、廚房里的餐具，全是客人們自己帶來或捐助的。

在這個沒有主人的共享咖啡館里，唯一的要求是各位客人得遵守一定的守則：不喧嘩，不浪費，隨手清理垃圾，物歸原位，離開前打掃好衛生，像愛護自己的家一樣愛護這里。

維護一個家，除了日常衛生工作，難免還會遇到諸如電燈壞了、水龍頭漏水了、抽水馬桶堵了這些七七八八的瑣碎小事。不過，在共享咖啡館，這些也都不是個事兒，附近的熱心居民及來訪的客人們自發包攬了這些活兒。客人們享受了免費福利，也會主動回饋其他人。

在這個令人如沐春風的地方，我還看到墻上貼有一張A4紙，紙上寫著：“如果您是××牌粉紅色化妝包的主人，請您與我聯系，我的電話是：×××××××××××，東西我給您收好了。”這一定是某位好心人寫給陌生失主的吧。

這間小屋全年365天都亮著燈，照亮每一個路過這里的心靈。你進去歇腳也好，過夜也行，離開時不必留下任何聯系方式，只要記住生命里有這么一段溫暖的光陰，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