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母親洗腳

呂秀如

晚上，讀初中二年級的女兒用洗腳盆端來了熱水，要為我和妻子洗腳，她說這是她們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為父母洗腳。

我把腳放進水盆，女兒很仔細地擦洗著，看著女兒用心的樣子，我忽然感到很溫馨，看來，女兒長大了，懂事了。只是，我眼前猛然一閃：女兒在給我洗腳，而我，什么時候給父母洗過腳呢？

我在腦海里迅速搜尋，卻只有父母給我洗腳的光景：童年的我總是光著腳丫，踩踏得臟兮兮了讓父母仔細地清洗，而關于給父母洗腳的記憶，一次也沒有，這么多年，我居然從來沒有給父母洗過腳。

想到這，我不禁深深自責起來，父親已經去世，我已經不可能為他洗腳了，而一個人居住在老房子里的母親，我也一次沒有為她洗過。慚愧之余，我決定去幫母親洗洗腳。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我來到了母親居住的地方，當我說是專門來為母親洗腳時，母親愣了一下，隨后說：“我自己能洗，我這么大年紀了，要你洗什么腳？”我說：“今天天氣很暖和，反正我也沒事，就讓我幫您洗洗吧。”母親又推脫了一會兒，但看我一再堅持，終于笑著說：“好，我現在眼神不好了，看不見剪指甲，你主要幫我把腳指甲修剪下。”

原來，母親還是需要也愿意我幫她洗的，只是，她從來沒有要求過。愧疚再次涌上心頭，我輕輕把母親的腳放在熱水盆里，慢慢用毛巾擦洗著，母親腳上的繭很厚，厚得就像母親曾經吃過的苦。當年，母親為了掙錢供我讀書，每天都要早早地挑著自家田里種的菜去集鎮上賣，腳上的繭，應該就是那時候磨出來的吧。“疼嗎？”我輕輕地按摩著那些厚厚的老繭問母親。母親笑了笑：“傻孩子，都是好多年的老繭了，怎么會疼呢？”我不知道母親是不是真的不疼，她總是習慣了把“疼”藏在心里，唯恐說出來了我們會難受。

好久，沒有和母親相處得這樣近了，母親很開心地和我閑聊著，陽光輕柔地灑在她身上，就像我和她親昵地訴說……這是一段親密而美好的時光，而以前，一直被我所忽視，粗心的我，早就應該來為母親洗洗腳了。

以后的日子，我便經常帶著妻子、女兒去給母親洗腳，母親的臉上，總是掛滿了欣慰的笑容。小時候，父母呵護備至地哺育著我們，現在，他們老了，如果我們經常為他們洗一洗腳，肯定勝過千言萬語，看著如此孝順的兒女，他們的晚年，還會不快樂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