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霽云
摘? ?要: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學術界關于領導倫理的研究日漸繁盛。其中,“公共性”成為理解和闡釋領導倫理學理內涵、把握領導倫理建設實踐指向的重要向度。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強調人民在改革和發展中的主體地位,這對新時代領導倫理建設凸顯“公共性”提出了新要求。然而,在促改革、謀發展的過程中,領導干部圍繞權力行使、利益分配、矛盾調處等問題,又時常面臨著“倫理價值困境”,陷入進退失據的困頓。實現領導倫理的“公共性”,應提升內在修養、塑造“利他主義”型領導人格,健全制約機制、構建“責任主導”式倫理制度。
關鍵詞:公共性;人民性;公共精神;領導倫理
“公共性”是政治學研究的核心議題,是我們把握人的社會屬性和理解“政治生活”的一把鑰匙。漢娜·阿倫特認為:“一個人如果僅僅去過一種私人生活,如果像奴隸一樣不被允許進入公共領域,如果像野蠻人一樣不去建立這樣一個領域,那么他就不能算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1]馬克思主義哲學也深刻地指出:勞動使人類從必然性的家庭領域(私人領域)中分離出來,為了追求卓異,人們開始在公共領域內證明自己的真實性和不可替代的價值。此時,“公共性”便以它獨特的內涵包容著對社會的要求和期待。從民主政治理論的邏輯來看,“公共性”也是我們分析民主政治運行的邏輯起點。尤爾根·哈貝馬斯認為:“‘公共性是一種建立在社會公/私二元對立基礎上的獨特概念”[2]68,它要求超出狹隘的私人利益而去追求最大程度上的公共利益,這正是對民主政治和現代化國家治理探討的起點。隨著社會的進步和公共事務的復雜化,“公共性”概念在新背景下也衍生出更為豐富的層次。從領導倫理的維度來看,“公共性”可以視為在法律、規則等硬性制約之下的,以公平、正義、仁愛、回應性為價值核心,體現出人與人之間的關懷和熱情,旨在服務于公共精神的一種追求[2]72,[3]83。
一、領導倫理視野中的“公共性”:理論內涵與實踐指向
領導倫理視野中的“公共性”,主要是指在領導活動過程中凝練升華而成的一種普遍的價值共識,它也許并沒有一個具象的形態能被人們明確感知到,但往往深藏在不同成員之間的默契中,潛移默化地影響主體的倫理行為。“公共性”具有廣泛性、包容性,它不是以統一標準來規范行為的標尺,也不是片面的順從主義,而是滲透在領導倫理的各個環節之中。
(一)自律利他的領導職業倫理
國外研究者曾總結出“三不如”的領導力規律:知識不如能力、能力不如素質、素質不如覺悟[4]119。 所謂“覺悟”, 指的是領導者自覺遵循的職業道德規范。領導情境是一個復雜多變的系統,誘惑、諂媚和欲望常會動搖領導者的道德信仰,造成“領導亂德”現象的泛濫。此時,“公共性”的“公共”價值指引就凸顯出了它的重要性。“公”是與“私”相對的概念,“公共性”要求領導者要跳出個人私欲的“蜜罐”,將關注點放在嚴謹、廉潔、尊重、責任等倫理價值上,健全領導品格,和諧人際關系。
領導職業倫理主要分為“內化”及“外化”兩個層面[4]121。“內化”即領導者個人的道德品行和精神追求。《論語》所強調的“為政以德”“正身行令”“修身正己”已經為領導品格注入了時代底蘊,而新時代的領導者更應該嚴于律己,嚴格規范領導行為,將實現公共利益作為自己的畢生追求。“外化”即領導者與他人相處時所遵循的行為準則及規范。領導倫理的“關系”屬性意味著它并不是單線運作的,而是需要依靠或者發動他人行為的過程,所以必然需要營造一個和諧的交際網絡。領導者要與追隨者達到“情感共鳴”,摒棄傳統的等級秩序限制,提供暢通的溝通交流渠道,建立積極融洽的組織環境[5]148。
(二)服務至上的領導目標倫理
領導者是公共權力的所有者,要想保證公權力不變質,切實發揮它應有的公共服務效能,就必須重塑領導目標倫理。“公共性”向度下的領導目標倫理旨在形成倫理共識,以組織發展的倫理訴求為基準,完善和諧、穩固的領導倫理道德系統。領導者行為存在于公共行政系統中,而公共行政又是民眾驅動的、參與的過程。因此,領導目標倫理應該契合“公共性”內涵中的公共服務精神,保證領導活動的平等、公開、透明。
領導目標倫理的“公共性”闡釋意味著領導者作為人民意志的代表者和公共事務的執行者,要秉承著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維護人民的基本權利[4]47。 領導倫理價值體系的內涵十分豐富,在撲朔迷離的理論更迭中,不少中心性的價值逐漸邊緣化,甚至在相互沖突的選擇中喪失了原本的意義。然而,領導倫理所處的公共環境屬性將其拉回至服務精神的主導思路之下,通過精細的制度安排為服務至上原則奠定客觀的現實基礎,促進公共利益的實現與增長。領導倫理為領導品格、領導行為設立了一種至善的境界標準,但是性善論在實際生活中的存在是極其模糊的。由此,領導倫理必須踐行“公共性”中的仁愛、善良、責任、服務等精神要義,將其滲透進自身的道德品行中,實現人與人之間心靈的溝通[3]81-82。
(三)公正文明的領導決策倫理
“公共性”是民主政治的基礎和核心,也是領導倫理的價值指引與評估標準。領導決策倫理則是領導者在公共決策活動中所表現出的道德規范的集合,包括決策動機的道德影響、決策行為的道德選擇、決策結果的道德評判。“公共性”與決策倫理在內容和功能上都表現出較高的一致性與契合度。
從內容上來說,“公共性”是政治文明的最高精神追求,蘊藏著公平、民主、正義等價值特性,注重的是共建、共治、共享。領導決策倫理作為跨越政治文明與精神文明的范疇[4]99, 不僅要契合“公共性”的本質內涵,更需要基于組織的倫理需求賦予領導倫理新的時代意義。例如,領導決策動機應由公共利益驅動,決策行為要保證公開和透明,決策結果要以公道為準繩,只有領導決策行為實現道德化運作,領導倫理的建設才能真正符合“公共性”的現實要求[5]150。從功能上來說,二者都具有引導和教化作用。“公共性”是社會公共活動的行為歸宿,其所凝聚的公共精神瓦解了私人利欲的膨脹、遏制了權力濫用的丑象,有助于進一步凈化領導倫理環境。同樣地,領導決策倫理一方面教化、激勵領導者的內心,另一方面規范、鞭策領導決策行為,內外相互輔助、相互保障,共同提升領導倫理“公共性”實現的可能性。
二、人民性:新時代領導倫理“公共性”建設的核心要義
(一)“公共性”和“人民性”的相似之處
“人民性”是中國共產黨的本質特征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屬性的具體體現,也是新時代領導倫理建設秉持“公共性” 的客觀要求[6]36。“公共性”的闡釋和發展有其歷史淵源,而“人民性”的內涵也是我國在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起來后所總結出的一套適合于我國國情的價值理論體系。綜其概況,我們可以發現二者有很多相似之處:
1.兼具工具屬性和價值屬性。“公共性”和“人民性”的工具屬性是指二者作為“衡量標準”的一種工具化作用——“公共性”是現代政府一切活動的行為歸宿;“人民性”則貫穿于一切工作的始終,是保障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的重要抓手。二者的價值屬性主要體現在意識形態領域,包括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強調公共精神等具體實踐內涵。
2.關注人的主動性、積極性與創造性。隨著社會分工的復雜化,人的價值在家庭領域之外獲得了體現,對“人”的關注也由“共同本性”開始向“獨特價值”轉變。“公共性”對人的特殊關注,一方面體現在民主、參與、自由等價值取向上,另一方面體現在“公共性”的實現依賴于人的積極作用。“人民性”對“人”的重視則更加明顯,如:以人為本、執政為民、強調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等理念[7]42。
3.強調責任意識、擔當精神。公共領域是向所有公民開放的,人們可以自由發表言論,但也要遵循相應的倫理秩序和道德規范。人作為一個群體來行動,如若只談個人利益和得失,就會產生“相對剝奪感”,造成社會的無序狀態。在復雜社會中保存個人的理想狀態需要責任意識的支撐,“公共性”能賦予個人承擔與權利相對應的責任。在社會主義革命、建設和改革的進程中,正是由于我們黨始終具有“為人民服務”的擔當精神,才能肩負歷史的重任,帶領全國人民走向復興[8]45。
(二)“人民性”視域下領導倫理的實踐指向
“公共性”與“人民性”的內在邏輯和價值理念具有高度的相關性,而“人民性”作為中國制度的靈魂,也是引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鮮明精神旗幟。“公共性”是歷史的產物,在新時代“人民性”的加持下自然會衍生出更多豐富的內涵,也對領導倫理提出了新的實踐指向。
1.堅定領導干部的人民立場。傳統的政治體制賦予權力至高無上的地位,權力滲透下的領導體系逐漸被私欲瓦解,喪失了原先的人民情懷。在當前中國語境下,領導干部要遏制權力的放縱,提升并堅定領導干部的人民立場,以公正、平等的精神真正做好為人民服務。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人民性的重點就是人民利益。”[7]40維護人民利益要求領導干部切實考慮民生問題,將人民情懷融入工作的方方面面,幫助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
2.保持領導倫理的純潔黨性。新時代背景下,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黨性和人民性從來都是一致的、統一的。”[6]36黨的領導是完善領導倫理建設的重要保障,領導者要站穩政治立場、堅持正確的政治方向、保持黨性純潔。領導倫理的內涵要符合現實需求就得融入黨性意識,以黨的宗旨嚴格要求領導行為,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持高度自覺,找準自己的政治定位,拒絕一切腐敗行為,肩負起人民責任、民族責任、國家責任,朝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勇敢前進。
3.完善領導作風的制度建設。制度是領導倫理的客觀保障,有助于營造公正客觀的倫理環境、規范約束領導者的道德行為、提升政府治理效能。領導作風制度建設包括兩方面內容:一是規范性的條文約束,即以正式的行為規范審視領導行為,強化領導者的自我約束力,將責任、擔當內化到一切工作中;二是要構建和諧的倫理價值體系,在心理層面對領導倫理形成制約,樹立正確的義利觀,強調責任意識、擔當意識、群眾意識[8]50。
三、領導倫理面臨的現實困境
人類社會是一個紛繁復雜的集合體,人與人之間形成的交際網絡也是千變萬化、難以捉摸的。隨著多元文化觀念、全新技術力量的滲入,中國傳統的倫理道德觀念受到了強烈的沖擊,循規蹈矩的倫理秩序被打破,領導倫理陷入角色重疊、利益交叉、價值選擇等多重困境。
(一)職業身份認同困境——“道德人”還是“組織人”?
薩曼·拉什迪認為:“在現代社會,我們傾向于將自己理解成各種角色的混合體,然而,常常矛盾的是:這些角色本身并不相容。”[9]47如若沒有職位的束縛,領導者就只是普通公民,履行最基本的公民權利和義務。一旦進入行政系統內部,領導者就變身為公民代理人、管理者、行政人員等多種角色的結合體。在民主社會中,領導者應該是“大眾公仆”,是踐行民主、公平、正義的“道德人”;在正式的組織結構中,領導者是對組織忠誠的“組織人”,是層級—命令關系的“人格化”體現。因此,在理性決策與情感選擇相悖、組織責任與公共精神的沖突交織中,領導者逐漸陷入職業身份認同困境。
1.法制主義相對于人道主義。領導權力是法律賦予的,它要求領導者遵循法律程序,運用各種方法和手段對被領導者施加影響。政府的存在是為了謀求更大的善業,然而在執行制度、解決沖突時領導者往往會陷入一種進退兩難的僵局之中。比如,2011年1月21日公布的《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取消了原條例中行政機關自行強制拆遷的規定。在此之前,各種暴力拆遷、以暴制暴的惡性事件層出不窮。部分領導者急功近利,為了追求拆遷效率,置行政倫理的價值觀念于不顧,背離了人道主義,嚴重損害了公眾利益,甚至危害公眾的生命安全。黑格爾認為,悲劇乃是源于兩種倫理的沖突。領導者以“組織人”的視角出發,堅持自己所謂的“正義”原則,卻往往忽視了人性關懷,使理性之“理”凌駕于倫理之“理”之上,違背了公共精神的內在要求[10]。
2.層級節制相對于倫理自主。保羅·阿普爾比認為:科層制“是規范的責任結構和工具”[9]78。公共權力的性質和歷史使命要求行政人員要嚴格服從上級命令,遵循“命令—服從—執行”的基本行動邏輯。服從命令是權力合法的內在要求,但其有一個前提假設,即:命令本身具有合法性。“施立民執行局長辦公會議決定、簽署《行政處罰決定書》被一審法院判處濫用職權罪”以及“何耘韜執行上級不當命令,被判以玩忽職守罪獲刑半年”兩個案例,深刻揭示了命令驅動型的行政組織與領導者實現倫理自主性之間的矛盾。這種矛盾涉及兩個層面:領導者組織忠誠度的限定、領導者自我意識的覺醒。前一個層面所設定的情境是領導者已經識別出命令的風險,所要考慮的問題是:如果我被要求接受這一角色,我是否應該拒絕。如果領導者極度忠誠,那么就會落入結構性陷阱;反之,如果領導者果斷拒絕,則會背離上級指示,危及職業發展。這時所凸顯的就是以正義、仁慈、審慎、善良為要旨的倫理價值與權力、地位之間的博弈。后一個層面的情境設定則較為單一,即領導者的智慧和經驗不足以支撐他識別命令是否合法。倫理自主強調獨立的倫理意識,而倫理意識需要正確的價值觀指引。領導者自我意識的缺乏導致其難以超越組織“技術”責任的限制,難以通過質疑組織行為去履行“道德”責任的必要因素[9]227。
(二)職業價值導向困境——“為民”還是“為利”?
領導行為的價值指向影響其決策過程中的利益取舍,而不同的利益傾向性則反映領導倫理“公共性”程度的高低。“公共利益”一直是領導倫理辯護的關鍵詞,它強調領導權力的正當性,呼吁領導者的公共精神。然而,公共行政在現代化向后現代化過渡的浪潮中,原先受科學性支配的理論在多元化社會環境的沖擊之下逐漸喪失了解釋力,領導者掉入了競爭性的多元訴求的漩渦,難以找到正確的出口。
2021年1月1日至5月6日期間,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共曝光270起“四風”典型案例,其中涉及享樂主義、奢靡之風問題244起,占通報問題總數九成[11]。黨的十八大以來,不少官員因貪污腐敗“落馬”,個人私欲的膨脹壓制了人民情懷,“公共利益”逐漸喪失了它的價值指引意義。權力腐敗、官商勾結、尋租等事件并不是簡單的現象問題,其背后暴露出的是領導者職業價值定位與復雜外在環境之間的尖銳矛盾。賽亞·伯林曾經指出,不僅“善”與“惡”之間存在著明顯的不相容和不可通約性,而且“善”與“善”之間也存在著不相容性和不可通約性[12]。人類本身就處在諸多價值困境之中,所以要用更廣闊的視野去探討領導倫理所面臨的的風險。
很多干部違法案件都表明,領導者剛開始都秉承著為民服務、清廉公正的工作作風,然而在他人的唆使、巨大利益的誘惑、投機取巧的心理等因素共同作用下,最終在“為民”還是“為利”的難題下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對于人性問題的把握和理解,不能離開人在社會活動中所構成的所有社會關系。領導者在為民服務與滿足私欲之間的沖突與現代社會復雜的社會結構息息相關[13]。一方面,現代社會強調崇尚自由、尊重自我,領導者想要證明自身存在的價值,便會利用手中掌握的權力彰顯地位,滿足自尊心和虛榮心;另一方面,領導者位于行政結構的核心,各界會對其提出不同的要求,甚至危害他人的正當利益,領導者如果找不到合適的排解通道,便容易墮入陰暗。歸根結底,外界干擾能夠沖破領導者內心最后一道防線的原因還是領導者對信仰不夠堅定,難以將“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貫徹于工作始終。
(三)職業倫理選擇困境——“履行責任”還是“違背良知”?
所謂行政良知,指的是行政人員在履行責任和義務的過程中所形成的道德責任意識以及對行政行為進行自我道德評價的能力[14]。領導者行政行為是行政良知的外在表現,而行政行為也必然形成相應的行政責任。良知與責任是同一條軌道上并行的倫理選擇,然而在現實生活中領導者會昧著良心跨越良知的底線,違背職位應承擔的公共責任。
從現實意義上看,倫理要求很清楚,但是解決實際問題的行政責任要求則顯得十分復雜和模糊。領導者在處理具體倫理困境的時候會根據實際情況確定責任的界限和內容[9]227。領導者利用職務之便為親朋好友謀求職務晉升或撈取好處,就是以利益為紐帶結成小團體,形成獨立的圈層結構和進出壁壘,用“權力屏障”包庇成員的違法犯罪行為[15]。 道德相對主義認為, 道德規范的權威總是相對于一定的時空的[16]19。從傳統家庭倫理視角來看,這種領導行為具有一定的情感依據,領導者也會以此為借口縮小自身的責任范圍、掩蓋自身的違法行為。然而,公共行政的內生邏輯堅決不允許此類倫理行為的存在及蔓延。領導者在親人懇求、朋友勸說與行政良知之間輾轉徘徊,一旦投機打開一個小缺口,責任便從此喪失了它的道德約束力。
領導者權力和責任之間的不對等會引發鉆空子、逃避責任的亂象。權力過于集中導致了多種利益訴求的聚合,形成了堅固的利益網,也引發了責任意識淡化的倫理危機。比如,2021年5月12日,中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內蒙古監管局原黨委書記、局長薛紀寧犯受賄罪一案在呼和浩特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他被控13年間收受37家單位和個人財物折合人民幣逾4億元;其任職期間班子成員發生“塌方式”腐敗,嚴重毒化原內蒙古銀監局政治生態[17]。目無法紀、道德淪喪的“群蛀”“窩案”事件不斷提醒我們檢視其背后的良知與責任困境。行政責任是“公德”的內在要求,強調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但當其被具有“私德”的個體來執行時,自私性會取代民主、服務等公共價值。同時,由于領導者所處關系網絡的復雜性和多元性,其個體良知的喪失會形成擴散效應,蔓延至整個利益網絡,形成一個巨大的“毒瘤”,嚴重危害公共行政系統的內部秩序。米歇爾·德·蒙田曾說:“明智的人會讓自己的心靈遠離塵囂,依靠自己的力量與自由,自主地作出判斷……”[16]33可現實往往不盡如人意,領導者一不小心便成為了被私欲遏制良知的“黑心人”,最終獲得應有的懲罰。
四、新時代重塑領導倫理的對策建議
赫爾曼·芬納在《更好的政府員工》這篇文章中說:“盡管道德規范、內心自律以及所有使他們發揮作用的辦法,為行政管理具有創新性、靈活性以及富有成果提供了保障,但在現今還沒有任何東西比基本的政治控制和政治責任更為重要。”[9]136的確,制度主義路徑對于規范倫理行為、凈化倫理環境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所以新時代重塑領導倫理既要提高領導者個體的內在修養,也要重視制度化構建的約束效用。
(一)塑造“利他主義”型領導人格
領導者的行為要想得到公眾的認可和支持,那么他必須具有一套以人民為中心的倫理價值體系,切實履行自身的模范使命。領導者應該致力于成為組織中的德性實踐楷模,兼具無畏的勇氣、仁慈的善良等“道德潛質”,在面對現實困境與倫理沖突時保持理性,以堅定的信仰為指引,塑造出符合人民期待的利他主義型領導人格。
1.以人為本,踐行“公共精神”。領導活動是人的價值的實現過程,奉行人本主義原則是重塑領導人格的首要途徑。其一,領導者要認清自身作為“人民代表”的職業定位,堅持黨性與人民性的高度統一,把“與人民同甘苦、為人民鼓與呼”作為自己的崇高職責和神圣使命,將“公共精神”作為價值指引貫穿于工作始終[6]37。 其二, 領導者要積極搭建交流平臺,運用群眾視野形成一個協調有序、互動發展的氛圍。正如克里斯·馬修斯所說:“民主政體始于(而且,實質上也是)人們相互之間的一種交流。如果公眾不交流,就沒有民主政體。”[9]77同理,領導者不能一味地居于高位,獨善其身,而是應該切實傾聽民眾需求,體諒民生苦難,凝聚社會道德力量,共建和諧社會。
2.以史為鑒,加強“倫理訓練”。倫理訓練通過樹立道德楷模、抨擊不道德行為的方式規范倫理行為,形成倫理共識。其一,可以計劃成立倫理訓練辦公室,對相關案例和倫理規則進行討論、定期舉行倫理培訓,宣傳和鼓勵道德行為,主動學習、深刻理解“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內涵。其二,實行“看的見”的獎懲機制,鼓勵工作積極、態度端正、無私奉獻的正面形象,消除貪贓枉法、奢靡腐化、品行墮落的負面現象,提升領導干部的自我認同感,進而幫助領導者真正實現個人價值和社會價值[18]45。
3.以德為綱,堅守“底線倫理”。柏拉圖說:“一個人較好的部分統治著較壞的部分,就可以說他是有節制的和自己是自己的主人。”[19]領導者是自由靈魂的享有者,但也是公共權力的代理人,因此,領導者要始終接受德性控制,克制不恰當的情感欲望,追求最高的“善”。其一,領導者要提升自我道德修養,保持黨性純潔,要從壓制性的權威制約和誘惑性的利益關系中解脫出來,以高尚的道德品性為基點,不斷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主動地將服務、公平、民主內化為自己畢生的追求。其二,逐步推進以德行政,加強精神文明建設,提升領導者的道德自覺,促使其更積極主動地謀求行政行為的道德路徑[20]9。
(二)構建“責任主導”式倫理制度
約翰·貝拉米·福斯特曾指出:道德立法越來越開始取代道德思考[9]121。剛性的制度約束是確保內化的責任意識轉化為符合道德邏輯的實際行動的有效手段,倫理的制度建構也是當前規范領導行為不可或缺的選擇。倫理立法不是簡單的法律制定,它跨越了“法”與“德”的界限,試圖在制度約束與道德培育之間尋找最有效的平衡點[21]。因此,構建倫理制度要落腳于“責任”價值,回歸“人性”本身,重視制度自身的價值定義和倫理解釋。
1.權責一致,強化行政問責。行政問責制的實踐邏輯是“權責一致”原則,這是當前中國情境下規范領導行為的有效方式,也是現代國家政府治道變革的基本路徑。其一,領導者作為行政問責客體,要明確自身承擔的政治責任、法律責任、行政責任和社會責任,并且使自己的行為符合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18]44。其二,要完善行政問責體系,嚴格規范問責內容和程序,破除行政問責的“人為干預”,保證問責程序的法治化、規范化和透明化。其三,問責程序可以引入外部參與或向社會公開,糾正問責過程中暴露出來的官僚主義、形式主義,不斷增強問責的公信力。
2.多方聯動,優化監督網絡。英國歷史學家阿克頓勛爵曾說過:“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22]領導干部擁有極大的權力,我們不能一味地寄希望于“性善論”,而是要從實際出發,建立全方位的監督機制。其一,設立專門化的倫理管理機構,實施“差異化管理”。根據對領導干部行為的倫理評價作出相應的獎懲決定,引導領導行為向善,規避不端和違法行為。其二,建構內外主體監督聯動機制,發揮巨大的合力作用。在強化行政機構內部監督的同時,引入社會監督,形成嚴密的監督網絡,讓違法行為無隙可乘。其三,強化各監督主體的責任意識,確保監督工作的有效性。各監督主體要時刻保持為人民服務的使命感和責任感,嚴格遵守監督程序,提升監督工作的真實效能。
3.德法結合,提倡制度道德。倫理立法要從制度和道德兩個層面同時切入,在政府轉型、制度創新、機構改革的進程中,突出制度的道德內容,釋放一定的道德思考空間[20]8。 其一,法律制度與倫理道德不是對立關系,二者處在同一天平的兩端,沒有高低、優劣之分,在倫理制度的構建過程中二者應該形成一種互制共成的平衡關系。其二,鑒于我國悠久的歷史文化傳統,在倫理向制度的轉化過程中,不能急于求成、矯枉過正,要立足實踐,實事求是,深度挖掘二者的辯證關系,促進二者的有效接洽與融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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