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房的故事

外祖父家的稻草房有一百多年的歷史，是我曾外祖父留下來的。

農民一年種植兩季水稻。稻草房自然是夏天堆早稻草，冬天堆晚稻草。而稻草堆里藏著許多我的童年故事……

稻草間的門始終敞開。稻草冬暖夏涼，所以貓呀、狗呀常過來“休假”，就連隔壁阿婆家的母雞也常來串門。稻草間時不時傳出咯噠、咯咯噠的聲音，那是母雞把稻草間當作“產房”下蛋。每次聽到母雞聲后，阿婆都蹣跚著她那雙元寶一樣的小腳，緩緩地向稻草間走去，后面緊跟著她的孫子，也就是我的堂弟。堂弟小我三歲，五歲的他還穿著開襠褲，他小腳往前一步，兩爿光屁股就跟著褲襠晃動，前面的“小不點”迎風招展。這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老一幼的婆孫倆像一幅移動著的漫畫。

這時，阿婆望著這堆稻草滿臉惆悵。見我在一旁玩耍，就喊我道：“阿東，你爬上去幫我撿雞蛋！”

說起撿雞蛋，那可是我的熟活。母雞通常會在草堆中的“盆地”里下蛋，“產房”大小剛好能容得下一只母雞，母雞不離不棄會在同一個地點產蛋。

我像一個蜘蛛俠在草堆中爬行，憑著經驗很快就找到“產房”。一個橢圓形且呈白色的雞蛋正酣然躺在“產房”里，我小心翼翼地撿起雞蛋，輕輕地放在手心，一股暖流從手心傳來。“阿婆，雞蛋找到了！”我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中的雞蛋，另一只手按住草堆，順著草堆慢慢滑下來。

“阿婆，你拿著。”我的話剛出口，小堂弟在一旁就咿呀著說：“奶奶，我來拿，我來拿。”說完話，他像一只青蛙那樣跳上來搶我手中的雞蛋。

阿婆瞇著雙眼笑著對我說：“真是個好孩子。”隨即，她從我手上取走雞蛋，轉身，又移動她那雙“元寶腳”慢悠悠地往回走。

稻草房也是貓和老鼠的戰場。貓和老鼠它們劃好了“三八線”，貓在草堆上，老鼠在草堆下，這對天敵平常相安無事。但到了清明前后，稻草也往往燒得差不多了，當只剩下最后幾捆稻草時，父親會要求我們兄弟三個全副武裝地跟著他去抓老鼠。

到了稻草間，父親的眼神朝我們一瞅，我們自然明白最后一捆稻草是老鼠的救命稻草。等父親拿掉墻角處那捆稻草時，大大小小的老鼠像一支突圍的部隊霎時從里面跑出來往外逃生。剎那間，大哥揮動鋤頭，二哥揚著鐵鍬，而我揮舞著手上的榔槌朝這群老鼠打去。站在我們后面的“展昭”也不甘示弱，一頭撲了上去，死死地咬住一只老鼠的喉嚨。老鼠發出咝咝的哀鳴聲，那眼神看著我，像是在求饒，而貓叼起老鼠掉頭就往外跑。最后的清場任務不用說就是我的，我用夾鉗把一只只死老鼠丟到茅坑里。

有一年，稻草房差點失火。那年寒假，我們幾個小孩子在我家里玩耍，我看見堂弟和堂妹拿著蠟燭進了稻草房。當時只顧貪玩，沒有顧及他們要去干什么。不一會兒，一股煙味從稻草房飄來，接著我看見堂弟和堂妹從稻草房跑了出來。我飛快地跑到稻草房門口，一看里面煙霧繚繞，急忙大聲呼叫：“著火了，著火了……”幾個大人提著水桶飛奔而來，火很快撲滅了。這次救了稻草房，父母親在兩個哥哥面前特意表揚了我。

如今，煤氣灶、電磁爐進入尋常百姓家，稻草房再也沒有一根稻草，但留下的是那段美好的童年時光。

作者簡介：何延東，浙江諸暨人，系紹興市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中國文藝家》《中華文學》《浙江散文》《浣紗》等刊物。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