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不穩(wěn)定的腳步

李致遠

“雜交水稻之父”“共和國勛章”獲得者袁隆平院士因多臟器功能衰竭，于2021年5月22日在長沙逝世，享年91歲。

2021年年初，媒體報道袁隆平院士還親自去稻田里開展工作，為什么會突然間病逝呢？原來，今年3月10日，袁隆平在三亞雜交稻研究基地摔了一跤，引發(fā)身體不適。4月7日，轉(zhuǎn)到長沙住院治療，5月22日逝世。從跌倒到去世僅僅2個多月！

跌倒對年輕人來說不算大事，但對老人可不一樣。老人摔倒比你想的更危險！跌倒是65歲以上老人傷害死亡的首位原因。在我國65歲以上老人中，平均每10人就有3～4人發(fā)生過跌倒。

人類為什么那么容易跌倒？這事其實應該反過來思考，人類原本就不是直立行走的，這是人類幾百萬年來進化出來的能力。看起來直立行走是我們習以為常、輕松簡單的事情，但事實上，用兩條腿走路，保持平衡而不跌倒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處理信息的前哨站

研究人員稱，人體直立時天生是不穩(wěn)定的。我們的身體“頭重腳輕”，相對于我們的身高，它只有一個較小的支撐底座。更糟糕的是，我們的重心位于“與骨盆同高，腳踝稍微向前處”，即使占絕大部分人體重量的頭部和胸部都不搖晃，站起來也是危險的。

正常的人都是通過一個巨大的“腦-體網(wǎng)絡”來保持身體的平衡。該網(wǎng)絡通過整合來自肌肉、眼睛和內(nèi)耳前庭系統(tǒng)的信息，進而控制腿部和核心部位的肌肉來調(diào)整站姿。核心肌肉通常被當作是保持平衡的主要力量，但事實上，腿部肌肉做得更多。一旦人們在站立時“關了”腿部的所有肌肉，就會跌倒。

目前，神經(jīng)科學家還不能完全理解人腦是如何對不斷變化的各類信息進行整合的。不過，他們已經(jīng)確定了幾個關鍵的“參與者”，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小腦。小腦是位于大腦底部的球狀小區(qū)域，其包含的神經(jīng)元比腦部所有其它區(qū)域加起來還要多。關于人類進化的研究表明，當我們的祖先開始用雙腳走路時，小腦的體積迅速增大。

我們之所以能夠根據(jù)不同的情況快速作出反應，是因為腦部可以根據(jù)經(jīng)驗做出預測。一些神經(jīng)科學家認為，這些預測發(fā)生在小腦，該區(qū)域與包括運動皮層在內(nèi)的其它腦部區(qū)域相連。他們認為，小腦就像一個高速處理信息的前哨站，支持著所有其它的活動。它接收并處理信息，繼而改善人的行為。

走路實際上不容易

我們很早就知道，小腦在運動控制中起重要作用，最近研究表明，它還能對我們的思想和情緒進行微調(diào)。這可以解釋為什么一些有心理健康問題的人通常平衡不良（見“拓展閱讀”）;也可以解釋為什么當人們被要求在完成一項認知任務的同時保持平衡（例如，一邊走“獨木橋”，一邊思考并回答問題），他們的平衡性都不好，而那些試圖保持平衡的人則在認知任務中表現(xiàn)得更差。事實證明，人們使用描述“平衡”的詞——比如“穩(wěn)定”、“搖擺不定”——來描述我們的情緒，是有道理的。

看起來，大多數(shù)人正常走路都“不費吹灰之力”，但研究發(fā)現(xiàn)，人在行走時其實“并不容易”。研究人員進行了一項實驗，在志愿者的臀部、腳踝和腳上綁上反光標記，并使用紅外攝像機跟蹤他們在跑步機上行走時的動作，以這種方式來模擬人正常的行走動作。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即使是在穩(wěn)定的地面上行走，走路動作和醉酒后搖搖晃晃的走路動作基本上是一樣的，只不過是正常情況下我們走得較為“優(yōu)雅”而已。

事實上，由于我們的上半身搖擺不定，所以我們的每一步都是一個“重新扶正”自己的過程。通常，由于小腦、感官和肌肉在協(xié)同工作，才讓我們看起來不像蹣跚。研究表明，這主要是因為大腦密切關注骨盆的位置（重心所在），并相應地調(diào)整腿部位置的結(jié)果。研究人員認為，我們不是朝著我們想要的方向前進，而是“朝著我們正在跌倒的方向前進”。

因為身體的平衡控制系統(tǒng)是由許多相互關聯(lián)的部分組成的，所以它可以受到許多不同方式的挑戰(zhàn)。不平坦的地面、有問題的前庭系統(tǒng)、沒力量的肌肉或更快的速度等，這些都可能使站立變得更加困難，并從搖晃變成跌倒。懷孕、疾病和受傷——尤其是腿部的受傷——都是能夠影響平衡控制系統(tǒng)的因素，這些因素足以讓人更有可能跌倒。此外，與肥胖、壓力、受傷、感染等有關的一些因素也被證明足以改變平衡，從而影響我們走路的方式，進而增加跌倒的風險。

平衡能力正在“下坡”

人們保持平衡的能力最早從二十幾歲就開始下降，并且失衡跌倒的可能性隨著年齡的增加而增加——這是很容易理解的。但值得警惕的是，現(xiàn)代社會，人類的平衡能力普遍在減弱。在全球范圍內(nèi)，跌倒導致重傷或死亡的人數(shù)正在上升，其中包括許多年輕人。而且大多數(shù)時候，跌倒的人都是清醒的，只是站著或走著，并沒有做什么高難度動作。過去30年間，世界各地的跌傷死亡病例總數(shù)幾乎翻了一番。

什么原因?qū)е铝宋覀兤胶饽芰ζ毡闇p弱？有人認為這僅僅反映了大量“嬰兒潮一代”進入了他們的晚年，然而研究發(fā)現(xiàn)，跌倒發(fā)生率上升的速度超過了人口增長和老齡化的速度。那么，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呢？

研究人員認為，第一個原因可能是這些跌倒的人小時候的活動不夠。我們的穩(wěn)定性是在學習走路的過程中通過反復嘗試建立起來的，逐漸將“蹣跚學步”訓練成“大步流星”。這個系統(tǒng)在童年和成年早期受到的挑戰(zhàn)越多，我們在以后的生活中就會有越多的儲備。

其次，坐著的時間過長、休息時間過短、不再進行體育活動，這些都意味著年輕人到了20多歲會更“搖擺不定”，而在那之后，情況會越來越差。到了中年，久坐的生活方式變得更加普遍，導致人們體力下降，更有可能跌倒。根據(jù)最近的一項研究，千禧一代比1980年代中期的成年人體質(zhì)要弱得多。

最后一個原因可能是人們普遍缺乏健身鍛煉。當我們運動量減少時，平衡系統(tǒng)接受的挑戰(zhàn)就會變少，其效率就會一天比一天低。

所有這些加起來就形成了今天這種“跌倒”趨勢。過去跌倒人群主要集中在65歲以上，現(xiàn)在下降到50歲以上。

“太極”比“走直線”更好

研究人員認為，與年齡相關的腦部功能衰退在大約50歲時才開始真正顯現(xiàn)出來，而小腦是最早出現(xiàn)衰退的區(qū)域之一，這一點在女性身上尤其明顯。科學家目前還不知道它是如何發(fā)生的，也不知道其具體原因。

幸運的是，我們可以采取一些措施來減緩甚至扭轉(zhuǎn)平衡力的下降。

首先，我們可以進行平衡訓練。單腳站立、坐平衡球上或沿著地板上的直線行走……這些都已被證明可以改善年輕人、老年人以及那些由疾病（如帕金森癥）導致的平衡問題。做得越多，改善就越大。更重要的是，平衡和力量訓練可以幫助人們減少對跌倒的恐懼，這鼓勵了進一步的鍛煉，從而建立一個良性的循環(huán)。

除了對平衡系統(tǒng)進行體能訓練外，有趣的是，參與認知挑戰(zhàn)也會有所幫助。這可能是通過調(diào)動腦中負責運動功能的部分、其它與小腦有關的復雜任務的部分、走路時思考成本的減少三者來實現(xiàn)的。

小腦和腦的其它部分一樣，用進廢退，所以我們最重要的是要讓它“有事可做”。在一項研究中，那些接受了100天認知訓練的人，他們的小腦萎縮程度比那些沒有接受訓練的人要小。

如果單獨進行身體訓練或認知訓練效果不錯，那么同時進行兩者會更好。“太極”很好地融合了這兩點——它既需要集中注意力，又需要進行流暢的動作。它已被證明不僅能提高平衡能力，還能提高認知能力，減少對跌倒的恐懼，而恐懼是跌倒的頭號危險因素。

研究人員認為，任何能讓人保持直立的運動對增強平衡能力都有幫助，并不需要去參加什么特定的訓練課程。無論一個人的年齡和平衡能力如何，當下永遠是（訓練）最好的開始。

拓展閱讀

? ? ? ? ? ? ? ?平衡與心理健康的聯(lián)系

焦慮、抑郁、精神分裂癥和其他精神健康障礙已被證明會影響平衡，從而影響站立姿勢和步態(tài)。抑郁癥患者傾向于彎腰駝背，動作明顯緩慢，如果他們摔倒了，站起來會比其他人花更多的時間;對于精神分裂癥患者來說，精神痛苦的癥狀通常會讓他們產(chǎn)生搖擺的姿勢，這和視覺信息與平衡的其它組成部分的整合有關;對于那些焦慮的人來說，對離地的恐懼反而會影響姿勢，使他們更有可能摔倒。

研究人員認為，身體平衡和心理健康之間存在著緊密的聯(lián)系，因此，努力改善一個人的平衡可能也有益于他的心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