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瀟：黑夜中永恒的紀念碑

名稱： Monument to the Revolution of the People of Moslavina位置： Podgari? 克羅地亞 建成年份： 1967

從2012年開始，楊瀟一直堅持夜晚在歐洲各地拍攝紀念碑。紀念碑Monument一詞起源于希臘語Monumentum，意為“提醒和告誡”。它們在后來者的心中留下某一瞬間，以期獲得生命的永恒。一些紀念碑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衰退，有的甚至被人們忽視或毀壞。它們作為那樣輝煌又落寞的存在，散發的矛盾之美令人著迷。更勿論是紀念碑本體上的美學價值，它們造型大膽前衛，充滿了對未來烏托邦式的幻想，美得奪目又恒久。楊瀟在黑夜中拜訪它們，并用光將其點亮，想從新的視角展現它們“永恒的浪漫”。通過夜間光繪攝影的方式，建造一道閘門：連接過去與未來，興盛與衰敗，榮耀與傷痛，眼前的紀念碑和它面前的我。從現實中創造超現實是一個令人著迷的過程。楊瀟說：“這是我與外部世界彼此馴服的過程，是幫助我在現實中表達心中幻境的通道。是在面對永恒而感嘆自身微小的同時，所能抓住的我們曾彼此擁有過的證明。”

說起最早拍攝紀念碑作品的創作初衷，楊瀟表示是源自于2012年，當時前往保加利亞的紀念碑Buzludzha。Buzludzha是位于保加利亞巴爾干山脈中部的一座大型建筑紀念碑，由大量混凝土建造，典型的粗野主義建筑風格，同時又充滿未來感，宛若一座飛碟。1868年，保加利亞叛軍曾在這里和奧斯曼帝國發生戰斗。1891年，一批社會主義者在該地區秘密組織了社會主義活動，創建了保加利亞社會民主黨，因此保加利亞共產主義政權在這里建設紀念碑紀念這一事件。隨著政權的更迭，該建筑陷入荒廢，直到近年才得以保護復建。當年同行的一位英國攝影師Mark O?Neill向楊瀟展示了光繪攝影的技法，令她大受震撼。這次旅行經歷對她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不論是拍攝對象還是拍攝手法，都奠定了楊瀟之后的拍攝主題與風格，即粗野主義建筑、紀念碑、廢墟探險和夜間光繪攝影。

在拍攝之前是如何篩選拍攝主體的 ？用怎樣的方式做功課去了解這些紀念碑 ？尋找這些紀念碑時有什么過程是難以忘懷的？

平時我會關注很多關于粗野主義、前蘇聯現代主義建筑，廢墟探險的網站與小組信息，并不斷收集整理資料。旅行前會在地圖上進行系統性的詳細標注，并查看抵達的難易程度。另外，因為大多數情況下我希望在夜間進行拍攝，通過自己打光來實現理想的拍攝結果。所以在出行前，我一般會對拍攝對象的夜間環境進行調查。最理想的拍攝環境是遠離城市的郊外，周圍沒有較多的人造光源污染，如路燈、紀念碑的地燈、城市光污染等等，它們的存在都非常影響拍攝。基于這種原因，往往一些已經廢棄的紀念碑最適合進行拍攝。

在這些拍攝主體面前有什么感受？

是寧靜與浪漫。

我最偏愛的一類景觀是這樣的：曠野戶外，無人、安靜，只有蟲鳴與風的聲音，空氣里有草的味道。眼前是巨大紀念碑在黑夜中雄壯的剪影。仰望天空，夜空中有形態各異的自然景象——銀河、星空、朗月、流動的云、電閃雷鳴、跳躍的極光等，每一種景象都有它獨特的美。我享受在黑夜里欣賞它們，不被他人所打擾，紀念碑的雄壯衰敗之美與背景環境的自然之美組成的景象非常迷人。

拍攝的眾多紀念碑中，最喜歡的是哪個？為什么？

最喜歡位于波黑的巨大紀念碑。

在這里我們度過了魔幻動人的兩個夜晚：紀念碑炫目雄壯的設計，背后彌漫著無盡的云海，草叢中不時飛過綠色光芒的螢火蟲，還目睹了一次罕見的超大火流星。這一切都讓在那里的體驗非常美麗和魔幻。最終拍攝的這張照片非常接近我一直想在我的照片中展示的東西：“永恒的浪漫”。

你的很多作品都是夜晚拍攝并配合顏色鮮明的燈光，在拍攝前是如何設計的？

我的光繪拍攝創作過程大多采用多次曝光疊加的方式。

確定好拍攝畫面后，我會從不同角度，運用不同顏色的燈光來進行光繪，多次曝光。如長曝環境光、建筑背部打光、側面打光、人物打光、前景打光、星軌曝光等等。然后在相機內將多次曝光的內容進行疊加預覽（有的相機有這個功能）， 以此來檢視是否達到理想效果。這個過程有時會往返進行多次，單張曝光的時間從30秒到20分鐘不等。前期拍攝過程結束后，在后期時，我會將所有曝光的素材重新審視，加以篩選，從幾十張不同的曝光中選擇數張進行疊加。選擇這種方式，讓我可以在前期拍攝時最大程度獲得較多的可能性，同時把單張曝光拆解為了多次曝光，降低失誤率，確保了畫面的曝光準確與精致度。

我的通常作業流程是：前期對拍攝地做詳細調研，拍攝過程中盡量窮舉不同的布光方式，獲得最大可能，后期重新檢視所有素材進行二次選取與疊加創作。

拍攝時有什么拍攝趣事或者意想不到的事情嗎？

有時候戶外的拍攝環境比較惡劣，前期我又因為疏忽大意，對天氣估計不足。比如拍攝位于塞爾維亞的紅星紀念碑時，我在深冬造訪，但沒有穿戴足夠的冬季保暖服裝，零下十幾攝氏度只穿了單鞋。之后還因為沒有找到附近的住宿，只得在車里蜷縮著過了一晚，雙腿雙腳完全凍慘了。驚喜也有，比如這個位于亞美尼亞的因地震而毀壞的巨大噴泉。我們在一個暴雨之后的夜晚造訪，雨后的夜空中升起了一個巨大的月暈，非常魔幻，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這種自然景觀，萬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