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韓萬勝

小丁菊

再靠近些

把這朵小丁菊

捧給我

捧給一塊石頭

一塊紅堿淖里燃燒的石頭

這種爛漫的靜美，多么扎心

于我而言

無異于一種奢侈的疼痛

晶露再一次成為珍珠

成為琥珀

甚至

成為太陽

爾林兔草原迎著你的背影起伏

阿蓮

我是否變得憂郁？

阿蓮

已不再是那個朗朗少年

寫詩，喝酒，大笑，

甚至淹死一株小草

寫好的信存封在記憶

整理好的信不敢發送

阿蓮，

我在紅堿淖旁

癡癡地望著一塊紅石頭

紅堿淖的浪花還是那樣細碎

一朵追著一朵，一朵不讓一朵

仿佛當年的你我

競相把懵懂趕向逼仄之地

阿蓮，

我們曾熟悉的長腿鳥

不知已繁衍了幾代

它們快樂地生活在紅堿淖

讓我羨慕不已

天空依然澄澈，湖水仍舊碧藍

你卻不再追尋，亦不再幼稚

時光遠去，你的背影早已模糊在記憶深處

少年到中年，我一直在追尋著向前

阿蓮，

執著的力量多么可怕

它會摧毀一個人心中的博愛

有時我想，活在暮色中也是一種境界

懷抱月亮，沉沉睡去

夜遁

我不得不沉默

因為我發現

我的喉嚨

成了另一個人的器官

我原以為我的發聲

會驚動森林

起碼至少會驚動樹木

哪怕只濺起一片回響

我會把我的沉思

一股腦托出

讓它們擁有自己的羽翼

擁有自己的巢穴

擁有自己的天空

擁有自己的追尋

可我小看了一只流浪狗

它從一團星光中竄出

沖散了我的遐想

夜色中

它并不奮力狂吠

只是警惕地豎著耳朵

仿佛到處都是陷阱

我斷然拒絕了夜

拒絕了月亮的溫柔

只想和你一起呼吸

一起乘一匹快馬趕路

鳥

一只鳥接著一只鳥

飛過我的頭頂

飛向前面的樹林

甚至，飛向遠方的高樓

鳥的鳴叫有些刺耳

我的心一緊

生怕那尖利的叫聲

劃破我薄如蟬翼的天空

生怕，淅淅瀝瀝的煙雨

一下子漏了下來

泥濘了你的背影

前天的雨

怪不得總說

一個遲鈍的人聽不到雨聲

前天的雨，我今天才感到

烏云一朵追著一朵

輕踩著雨點的節奏

憤懣的雷聲炸響沉悶的夜空

晚歸的人，被閃電鞭笞

草木傷痕累累

就連路邊的石頭

也茫然不知滾向何方

城市的街道失去方向

就像最初的思念混沌不堪

一切都陷入汪洋

一切都在暗處沉寂

拔開千萬條鋼絲織的網

又浮現出一層新的枷鎖

究竟發生了什么

天空，為什么壓在我的頭頂

喚醒新生

向日葵是新的

它上面的風兒是新的

風兒上面的云朵是新的

云朵上面的陽光是新的

陽光上面的你

不是舊時的模樣

我的呼吸是新的

目光是新的

問詢是新的

情感是新的

端坐于我頭頂上的向日葵

亦不是舊時的模樣

勇氣

我曾讀過一首詩

說與你的距離

只需一個箭步的勇氣

而我差就差在

這點勇氣

只會望著你的背影發呆

只會把雨中的傘當作天空

只會在月光下啃噬孤獨

只會在星河中搖曳相思

只會在夢境中品味悲傷

如果這卑微 這執著 這深情

甚至這份癡念

能瞬間讓我跨越

這一生的留白

那會有多么的精彩

雪

雪花從你昨夜的預言中落下

匆匆如過客

我還未來得及收拾

狼藉的杯盞

一個人的雪

和一群人的雪沒什么兩樣

紛紛繁繁，滿天飛舞

拆解著心靈深處的孤獨

哪個懷揣鄉愁的人

獨行在箭矢般傾落而下的雪中

我高舉著的不是一柄傘

而是一方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