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媒介傳播中的作家形象建構研究

內容摘要：2009年是太宰治誕辰100周年。以此為契機，媒體對太宰治進行了大量報道。通過對太宰治相關報道的敘事特征的考察，可以發現媒體強調了太宰治的文學知名度、形象的多樣化，并將視線投向其故鄉青森。太宰治的形象穿行于電影、雜志、報紙中，形成了錯綜復雜的互文性與共振效應。這是日本各類媒體齊心協力、合力打造“明星作家”形象的傳播模式和運作機制。

關鍵詞：太宰治 跨媒介 形象

太宰治，原名津島修治，是日本戰后無賴派文學的代表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說《女生徒》《斜陽》和《人間失格》等。2009年是太宰治誕辰100周年。以此為契機，報紙和雜志的太宰治相關報道急劇增加，多部太宰治作品被改編成電影上映并引發熱議，形成第五次太宰治熱潮。從以下《朝日新聞》的報道中也可以感受到2009年太宰治熱潮的盛況。

628萬部。52年太宰治的代表作《人間失格》被收入到新潮文庫以來的發行部數。其中，只有夏目漱石的《心》的發行量超過它，為655萬部。為了讓本已根深蒂固的太宰人氣更加大爆發，出版界進行了各種“設置”。

新潮社組織了社內“太宰治委員會”，從4月起推出“新·太宰治”書展。角川書店也舉辦了“誕辰100周年書展”，將太宰治的文庫本封面都換成了人氣攝影師·梅佳代拍攝的照片。

……

19號是太宰治的生日，也是他與情人投身東京·三鷹玉川上水情死后尸體被發現的日子。在他的故鄉五所川原市，將會舉辦由文化勛章獲得者雕刻家·中村晉也（82）制作的太宰治銅像的揭幕儀式。

第2天20號，與東京同時舉辦“太宰鑒定考試”，有超過預定的約400人參加。21號還有盛事“快跑吧！梅洛斯馬拉松”。據說19日前后，附近旅館的預約都已達到預定數量。[1]

媒體對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的報道不再局限于單一的信息渠道，它是報紙、雜志、電影等各類媒體合力打造的文學盛宴。

一.從數字看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熱潮與媒體的關系

1.太宰治誕辰100周年之際的媒體動態

據筆者不完全統計，2009年日本三大報《朝日新聞》《讀賣新聞》和《每日新聞》的太宰治相關報道的報道量是往年的3倍（圖1）。

大宅壯一文庫是由日本著名的文學評論家大宅壯一創辦的收藏圖書的私人圖書館，擁有極為豐富的雜志館藏，目前館藏雜志目錄索引已經電子化。通過對大宅壯一文庫數據庫進行調查，也可以發現雜志的報道量達到往年的4倍之多。此外，太宰治的代表作《斜陽》《潘多拉的盒子》《維榮的妻子》和《人間失格》等4部小說被影視化。其中，特別是《人間失格》由著名導演荒戶源次郎導演，生田斗真、寺島忍、小池榮子、石原里美等著名演員主演，引發巨大反響。太宰治的作品、相關書籍也相繼出版。2009年以“太宰治”為關鍵詞進行檢索，發現Amazon中出版的太宰治相關書籍有58部，前一年（2008年）和后一年（2010年）分別只有12部和19部。“人們還在智力競賽節目、旅游手冊中以更加碎片化的形態消費著太宰治的形象。”[2]

如上所示，對于報紙、雜志、影視等媒體而言，太宰治誕辰100周年是非常重要的“太宰治之年”。關于“太宰治”的討論在這些媒體上也非常活躍。

2.由媒體打造的太宰治誕辰周年熱潮

另一方面，也可以說2009年的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熱潮是由媒體的大力宣傳所打造的。以報紙為例，通過對《朝日新聞》的在線數據庫進行統計，可以發現2009年有太宰治相關報道294篇。其中170篇報道提及了太宰治誕辰100周年。對294篇報道按照月份進行統計，發現6月份（即太宰治生日所在月份）的報道最多，有55篇，形成了一個大量集中的報道高峰。

不僅如此，報紙上還刊載了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紀念活動的具體信息。例如“今年是作家太宰治（本名津島修治，1909-1948）誕辰100周年。在太宰治度過晚年的東京三鷹市和生誕之地青森縣五所川原市將于6月20日舉辦第一次太宰治鑒定考試。策劃者是由2個NPO組成的‘太宰治鑒定執行委員會，制作了考試用的《太宰治鑒定正式教材一起旅游吧！津輕》（178頁，1890日元），在該縣與三鷹市書店出售”[3]等。

媒體的受眾通過接觸這些信息，獲得2009年是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的信息，甚至親臨現場參加紀念活動。例如，2009年，太宰治老家“斜陽館”入場人數激增、“太宰治鑒定考試”參加人數多達430多人等。

二.太宰治相關報道的敘事特征及其背景分析

1.太宰治相關報道的敘事特征

以媒體的報道為素材，對太宰治相關報道的敘事特征進行分析，可以發現其具有以下三個特點。

1.1對太宰治文學知名度的強調

對太宰治的文學地位和知名度，媒體的評價保持著基本一致性：“太宰治是青森資產家的兒子，有著39年生涯的文學界巨星。”[4]“19日是因為《奔跑吧，梅洛斯》《人間失格》等而廣為人知的昭和初期文豪太宰治（1909-48）的誕辰100周年。粉絲相繼造訪他的紀念館，作品被影視化，相關書籍也不斷出版。現今，太宰治仍然受到廣大讀者的喜愛。”[5]根據石田佐惠子的定義，上述話語屬于媒體敘事中的“知名度表達”[6]的一種，即在某一特定文脈中的“有名的oo”類型的表達。通過這種媒體大量且反復的“知名度表達”，讀者再次確認太宰治的超高人氣與文學知名度。

1.2多樣化的太宰治形象

在太宰治的接受史當中，有這樣的定說，或者稱之為偏見更為合適，即：太宰文學是青春的文學，到了一定的年齡必須畢業。但是在2009年太宰治誕辰100周年之際，媒體中有不少否定這種定說的報道。“大家都說太宰治是青春的文學，但是伴隨著成長，再次閱讀時，會有不一樣的感動與深刻印象。”[7]不僅如此，報紙還專門報道了太宰治文學中太宰治“對弱者的溫柔”、“幽默”、“爽朗”和“樸素”等定說以外的多樣形象。例如“正如《人間失格》所代表的那樣，太宰治的形象一直是‘苦惱的棋手，但是，近年來，他的文學中的‘爽朗不斷受到關注。去年《東京人12月增刊》太宰治特集特別介紹了太宰治與‘生而為人，我很抱歉完全相反的爽朗、健康的一面（后略）”[8]。

此外，為了讓受眾更好地把握太宰治的新形象，太宰治弘前高等學校入學時的照片也出現在了媒體報道中。據日本近現代文學研究者山口準教授評價，這是一張“傳達了太宰治樸素且清新一面的寶貴照片資料”。[9]

1.3投向青森的視線

眾所周知，太宰治出生于青森縣津輕市金木町。在1948年太宰治情死報道中，由于報紙和雜志的煽情報道，破滅型的太宰治形象在包括青森縣在內的日本全國不斷擴散與傳播。“對于這位與夏目漱石相匹敵的國民作家，當初縣內的評價并不高，認為是帶有頹廢色彩的‘少爺”[10]。情死報道后很長一段時間，太宰治與青森幾乎絕緣。

但是，2009年，以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為契機，青森縣內舉辦了各種各樣的紀念活動。報紙對此進行了跟蹤報道，雜志也刊載了大量特輯。例如電影《維榮的妻子櫻桃與蒲公英》在津輕舉辦了記者見面會。雜志《和樂》的相關報道首先刊載了見面會時松隆子對津輕的評價：壓倒性的蘋果園地讓我十分驚訝，太厲害了，津輕平原，感覺規模完全不同。接著，報道還詳細介紹了金木、五所川原、弘前等的各種觀光旅游路線。據筆者統計，太宰治誕辰100周年報道中像這樣提到青森縣的報道達到了雜志總篇數（170）的20%。

2.背景分析

太宰治相關報道的敘事特征呈現前述三個特征的原因如下所示。

2.1文化因素

根據瀧口明祥指摘，1955年筑摩書房發行的《太宰治全集》引發第二次太宰治熱潮。1956年《奔跑吧梅洛斯》首次被收錄到日本中學教科書。1957年《奔跑吧梅洛斯》首次被收錄到日本高中教科書。1963年《國文學：解釋與教材研究》首次刊登太宰治特輯。即，60年代前后，太宰治成為在文學史中占有一定地位的存在，進入了所謂的“合意空間”。在這個空間內，媒體的作用是贊揚作家的文學名聲，支持作家的神話性。因此，在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的報道中，媒體持續著對太宰治文學知名度的強調和文學地位的贊揚。

2.2媒體因素

因為復雜的女性關系、情死報道的影響以及遺作《人間失格》的題名所帶來的沖擊，不少日本民眾對太宰治持有的是“負面的”、“憂郁的”、“苦惱的”等固化形象。NETASIA的調查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因此，以太宰治弘前高等學校入學時的照片，即“傳達了太宰治樸素且清新一面的寶貴照片資料”的發現為契機，作為社會公共報道部門的報紙，積極地宣傳“對弱者的溫柔”、“幽默”、“爽朗”和“樸素”等定說以外的多樣形象，以此來打破固化的太宰治形象。

2.3經濟因素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日本經濟陷入“衰退期”。特別是地處日本偏僻北方的青森縣，因為自然環境惡劣，遠離東京等大城市，人口急劇減少，經濟停滯不前，各類社會問題急需解決。以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為契機，作為太宰治的故鄉，青森積極地開展了一系列紀念活動，旨在希望能夠吸引外地游客前來青森旅游。媒體也對此進行了跟蹤報道，因此頻繁出現“青森”相關報道。

三.具有跨媒介傳播特質的作家誕辰周年紀念報道

近年來，日本著名作家的誕辰周年紀念報道經常成為媒體的報道對象，引發各類話題。據筆者不完全統計，1985年以來，報紙幾乎每年都會對著名作家的誕辰100周年紀念活動進行報道，特別是1995年以來，宮澤賢治（1996年）、川端康成（1999年）、井上靖（2007年）、太宰治（2009年）、松本清張（2009年）、新美南吉（2013年）的誕辰100周年相關報道篇數都超過了90篇。以太宰治誕辰100周年報道為例，可以發現這些報道具有跨媒介傳播的性質。

如前所述，以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為契機，太宰治的作品被積極地影視化。2009年公映了3部電影，包括《斜陽》《維榮的妻子》與《潘多拉的盒子》。《人間失格》也于2010年公映。關于這四部電影的信息不僅止于電影界，報紙和雜志也不斷地進行宣傳與介紹。以雜志為例，近22%的太宰治相關報道內容提及了太宰治作品的影視化。例如一般周刊雜志《SPA！》中的一篇文章《采訪/文化堂本鋪/話題/誕辰100周年的太宰治作品影視化熱潮/電影導演為何被太宰治作品所吸引？》中首先對太宰治的超高人氣和4部已經或即將影視化的作品進行了詳細描述，接著采訪了著名導演，因《維榮的妻子》獲得蒙特利爾電影節最佳導演獎的根岸吉太郎導演。作為日本文學名著的《人間失格》本身已經極具話題性，被改編成電影，報紙、雜志對其影視化進行大力宣傳。由此，太宰治的形象由此穿行于各類媒介中，從電影到雜志到報紙，形成了錯綜復雜的互文性與共振效應。日本NETASIA公司的調查結果顯示：52.2%的受訪者以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為契機，想觀看太宰治原作改編的電影《人間失格》。其中，特別是年輕女性的觀影意愿很高，十多歲、二十多歲、三十多歲的女性觀影意愿比例分別達到70.9%、78.5%、63.2%。

四.太宰治形象跨媒介傳播的效果研究

這種具有跨媒介傳播屬性的報道引發了怎樣的報道效果呢？每日報社在2009年9月11日-13日期間，以全國16歲以上的男女4800人（其中有2771人進行了回答，回收率為58%）為對象實施了第63屆讀書輿論調查。結果顯示以太宰治和松本清張的誕辰100周年為契機，想要閱讀以及如果有時間會閱讀兩位作家作品的被調查者所占比例高達44%。

同樣，讀賣新聞社從1992年起在讀書周輿論調查中設置了“喜歡的作家”選項。太宰治首次進入前20名是在1998年（第20名）。此后，1999年第19位，2000年第32位，2003年第19位，2006年第12位，2009年第6位，2010年第11位，2011年第13位，2012年第11位，2013年第15位，2014年第14位。即太宰治在1998年逝世50周年之際首次進入前20名，開始顯露頭角。在2009年誕辰100周年之際，排名最前。

從上述調查結果中可知，受眾對作家誕辰周年報道及由此引發的作家熱潮給予了積極肯定。此外，太宰治誕辰周年報道還給其故鄉青森帶來了一定的經濟效益。據統計，因為利用了太宰治誕辰100周年等觀光資源，津輕鐵路的乘客數量同比前年增長了9%。

注 釋

[1]（もっと知りたい！）太宰治、心わしづかみ 現代人にも響く若き苦悩[N].朝日新聞，2009-6-17.

[2]小澤純.イントロダクション――『晩年』前後の『キヤラクタア』へ逆行する[J].太宰治スタディーズ，2010（3）：4-5.

[3]生誕100年「太宰治検定」ゆかりの東京三鷹と青森で6月に[N].朝日新聞，2009-3-11.

[4]（窓論説委員室から）『百歳』の人気作家[N].朝日新聞，2009-2-17.

[5]（もっと知りたい！）太宰治、心わしづかみ 現代人にも響く若き苦悩[N].朝日新聞，2009-6-17.

[6]石田佐恵子.有名性という文化裝置[M].勁草書房，1998：27.

[7]読者の年代別に太宰選集.札幌の柏艪舎、『案內書』と刊行/北海道[N].朝日新聞，2009-6-8.

[8]明るい太宰のいた甲府.山梨県立文學館で生誕100年展[N].読売新聞，2009-5-19.

[9]太宰の清新な一面 若き日の貴重な資料.弘前大で丸刈り姿の寫真発見/青森県[N].朝日新聞，2009-4-16.

[10]（09回顧：5）生誕100周年太宰人気、地元が認識/青森県[N].朝日新聞，2009-12-24.

本文為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媒介傳播中的作家形象再生產研究——以太宰治為例”（項目編號：2020SJA1589）與南通大學人文社科博士科研啟動基金項目的階段研究成果。項目主持人：劉宇婷。

（作者介紹：劉宇婷，博士，現任職于南通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