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豬往事

文│張廷賞

老家那不大的院落里，有雞窩、狗窩、豬圈、牛圈，一副與人和諧相處的樣子，是鄉村里的一道景致。

有一年盛夏，父親讓我和大哥去趕集買小豬仔。其實那時家里的豬圈已經空了好長時間了，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沒有買上合適的小豬，讓父親非常著急。俗話說得好，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在此可謂是鐵打的豬圈，流水的豬。豬在圈里，從小長到大，買了賣，賣了買，周而復始地循環。豬圈里養著豬，過日子才踏實，因為賣一頭豬能換回不少的鈔票，家里的日常開支等統統能解決，是農村人養家糊口的保障之一。正好大哥家里的肥豬也賣掉了，我們兄弟倆便結伴去買豬。

我們各自騎著自行車，后面車架上捆綁了一個大筐子，那是特意給豬準備的，方便把豬捆在里面。

那日天氣火辣辣的熱，大哥還戴了草帽，而我無所顧忌地頂著烈日，只顧把自行車騎得飛快，嗖嗖地把他甩了很遠，想速戰速決，把小豬買回來交差。

也許是天熱的緣故，到集市后，我發現賣的小豬仔并不是太多，而且有的豬被熱得呼哧呼哧大喘氣，無精打采，左看右看都像是一頭病豬。如果買了病豬，豈不是得不償失？

我陪著大哥走馬觀豬，雖然是第一次來豬場，沒有什么買豬的經驗，但也能感覺哪些是我們需要的菜，甚至還學著大哥的樣子，跟豬販子有模有樣討價還價一番。說實話，集市上的豬沒有幾個能看上眼的，但總不能讓家里的豬圈一直空著，既來之，則買之，正所謂矮子隊里選將軍。

大哥一番火眼金睛觀察后，終于發現一頭白白胖胖的小肥豬，在一群豬中，好像很有個性地哼唱著歡快的歌兒。我們仔細打量它一下，發現不是脾氣暴躁、又蹦又跳比較野的那一種。在和小販交涉后，我們付過錢，把它的四條腿又用力捆綁了一下，然后喊著“一二三”扔在筐里“軟禁”，它嗷嗷叫了幾下，隨后便任人擺布了。我們把這頭豬與其他豬做比較，發現都不如筐里的這頭看著可愛有趣。

于是，我們哥倆就買了一頭豬，一前一后地原路返回。只不過大哥是一無所獲，而我車架上僅有一頭豬，也非是滿載而歸。

正值中午時分，火辣辣的太陽像個大火球，毫不留情地烤著大地，大地被曬得滾燙，仿佛一個巨大的籠子使人透不過氣來。我依舊騎得飛快，身后的豬被熱得呼吸急促，呼哧呼哧地大喘氣。越是這樣，我越是加快速度，一是想自己能盡快回家痛痛快快地喝口水，歇息一下；二是到家后，豬也可以在豬圈里撒撒歡，它將要成為我們家里一員，捆綁它久了，我也有一些于心不忍。

路過一座小橋時，橋下面清清的河水嘩嘩地流淌，不遠處還有幾只鴨子在歡快地游來游去，我忍不住停車，想去洗洗臉涼快一下。我下意識地先看看筐里的豬，想著它半天沒有動靜，難道是睡著了？然而里面卻是靜悄悄的，我把筐頂蓋子打開，大吃一驚，發現筐里面空空如也，豬已經跑了。我們才買的一頭豬，竟然不見了。我一時有點不知所措，炎熱的太陽逼得我抬不起頭來，不知是該怨恨與我們家無緣的這頭豬，還是該怨恨自己粗心大意。

這時候大哥也追了上來，我們一時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有主意，只唯有對著筐沉默。好不容易買了一頭豬，竟然半途跑了。過了一會兒，大哥對我說：“回家吧！”我想回去找，可是豬跑得無影無蹤，找回已不可能了，只好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家。

在路上我和大哥達成統一口徑，回家對父親說：“沒有買到豬，這個集市的豬也不怎么樣！”話一出口，自然讓父親滿面不悅，雖然他嘴上沒有說什么，但我想他心里一定在罵我們哥倆：沒用的東西，兩個人買不來一頭豬！其實這總比讓他知道真相強一些，告訴他真相無疑是火上澆油，他絕對會暴跳如雷，對我們大聲地訓斥。現在豬財兩空，都打了水漂，遠不如稍微隱瞞一些，就當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

那是我第一次去買豬，也是惟一的一次，如今舊話重提還心懷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