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研究＊——以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為例

■ 王樹強 韓秀梅

河北工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天津 300401

0 引言

長期以來，我國經濟高速增長導致環境污染日益嚴重。自2012年起，中央政府多管齊下，亮出環保法規修訂、行政管制、環境稅、排放許可等環境治理組合拳加快治污。環境統計公報中數據顯示，2019年我國主要污染物PM2.5 的平均濃度為36 微克/立方米，相比于2014年的全國平均PM2.5 濃度下降了41%，可見總體扭轉了環境污染的惡化趨勢，然而經濟增長卻被誤傷，最新數據統計表明：2019年中國GDP年度增長率為6.11%，相比于2014年，增長率下降了1.31%。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的高增長和以犧牲經濟增長為代價的環境保護均不可持續，難以實現經濟和社會的高質量發展。因此，高效環境規制應實現環保和經濟的高水平協調。而能否促進產業轉型升級是判斷環境規制能否實現這一協調目標的主要標志。京津冀作為大氣污染的傳輸通道城市群，近年來已成為環境規制的重點，測度和評價該城市群產業轉型升級的效果是調整環境規制政策的基本依據，也是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順利推進的重點工作。本文的研究內容是兩個項目的理論前提，為接下來項目的推進具有重要指導意義。

1 文獻綜述

環境規制的產業轉型升級效果評價是環境經濟學界的研究熱點，相關文獻可沿以下邏輯論述：

其一，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宏觀效應，主要圍繞環境規制與產業轉型升級之間的相互關系。第一種觀點是促進效應。大部分學者的研究表明環境規制對產業結構升級存在明顯的助推作用[1-3]，同時也會促進生態環境優化，但是會存在地區差異[4-7]。部分學者在此基礎上還提出這種促進作用具有時滯性[8-9]。在上述研究中，產業轉型升級大都是從三次產業結構占比角度或從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角度衡量，而環境規制則是從環境治理投資或環境污染排放角度衡量。基于此，部分學者進一步對環境規制工具進行了區分，實證檢驗了不同的環境規制工具對產業轉型升級的正向影響效應，但是仍然沒有完善對產業轉型升級的測量方法[10-13]。第二種觀點是抑制效應。大部分學者基于門檻模型來驗證抑制效應。孫玉陽，穆懷中[14]和衛平，余奕杉[15]指出在低技術創新水平和低人力資本水平時，環境規制會抑制產業轉型升級，而胡建輝[16]研究認為當行政化環境規制較弱未能與市場化環境規制工具有效結合時，加大環境規制強度會明顯抑制產業轉型升級。第三種觀點是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具有不確定性[17]。有的學者依據環境庫茲涅茨曲線來探究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表示較低和較高強度環境規制對促進產業轉型升級均沒有顯著影響[18-19]，此外，鐘茂初和李夢潔[20]等研究發現，現階段，我國環境規制不能促進產業轉型升級。

其二，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微觀機制。國外學者多數研究環境規制對績效、技術創新和業務規模的影響。首先，大多數學者的研究思路多集中于“波特假說”，即認為環境規制促進產業轉型升級，Doma-zlicky&Weber[21]認為適度的環境規制可以激發企業的創新補償效應。其次，有的學者支持“遵循成本說”，認為環境規制制約產業發展，Levinson & Taylor[22]認為在環境規制的約束下，企業的創新能力和競爭力會下降，最終對企業績效和產業績效產生負面影響。而Marx[23]認為，環境規制的相關政策會推進企業為節能減排進行適當技術創新，而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是促進還是抑制由二者的相互情況來決定；最后，少部分學者認為環境規制對企業技術進步、企業競爭力、外商直接投資的影響也會因為時間長度、行業和地區的不同而不同[24-25]，Becker et al.[26]認為環境規制的作用效果會由于企業的規模和所在行業的不同而有所不同。而國內大部分學者對環境規制與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機制是從需求、技術創新、國際貿易和進入壁壘這幾個方面進行更深一步的研究[27-31]，提出我國總體環境規制強度對產業升級產生了積極的促進作用，但是具有地區差異。

上述文獻全面深入的闡述了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效果及機制，但是隨著我國產業轉型升級的深化，評價指標、樣本選取、量化方法需要補充和完善。基于此，本文從以下兩方面進行了測度方法改進：一是基于路徑演化角度，深入產業結構內部，從細分產業質量和結構層面定義了產業轉型升級并優選指標進行了測度；二是以京津冀及周邊城市為核心研究對象，從環境規制政策引入時間節點構建虛擬變量進行環境規制測度，避免了指標選取的非直接性偏差。因此，本文基于產業內部的視角，構建了產業轉型升級體系，深入分析了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并通過對我國東部與中西部的劃分，驗證了環境規制地區異質性的存在，對我國當前環境規制政策的制定具有一定的理論意義。

2 產業轉型升級的內涵及測度

2.1 產業轉型升級內涵

可從產業結構、價值鏈、生產要素配置等三個視角分別定義產業轉型升級。站在產業結構視角，產業轉型升級是指3 大產業的主導性不斷演化替代的過程；站在價值鏈視角，產業轉型升級主要是產業所屬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位勢和權重不斷提升的過程，主要表現為“高附加值產業代替低附加值產業”；站在生產要素配置視角，產業轉型升級是產業投入要素的質量層級和組合方式高級化過程。

基于現有關于產業轉型升級的研究，本文認為，產業轉型升級實質是在創新的推動作用下，以升級生產要素配置為基礎，不斷增加經濟附加值、提高產業競爭力，并且不斷調整商業模式和企業形態以適應環境的動態過程。從宏觀層面來看，產業轉型升級體現在兩方面，一是以產業結構的改變或主導產業的更替為中心的產業間升級，二是以向高核心技術和高附加值環節轉移為中心的產業內升級；從微觀產業層面來看，產業轉型升級體現為產業素質的提高，提升產業在產業價值鏈和產業分工體系中的位置。

2.2 產業轉型升級測度

綜合以上三重視角，本文認為，產業轉型升級實質是技術和商業模式創新所推動的生產要素配置效率不斷提高、產業由價值鏈低端向高端不斷邁進、產業核心競爭力和自適應能力不斷增強的過程。從宏觀層面來看，產業轉型升級體現為產業結構演變或主導產業更替的產業間升級；從中觀層次看，產業轉型升級體現為產業由低附加值環節向高附加值環節轉移為中心的產業內升級；從微觀機制層面看，產業轉型升級體現為要素配置效率及其產出的生態和經濟綜合效益的持續提升。上述3 層次模型如圖1 所示，在3 層次模型中，微觀層面產業轉型升級支撐中觀層次產業轉型升級，中觀層次產業轉型升級進而對宏觀層面的產業轉型升級起到支撐作用。

圖1 產業轉型升級方向與路徑

本文重點研究區域范圍內的產業轉型升級，即為圖1中微觀視角下的產業轉型升級。產業轉型升級內生于生產要素的結構與質量，要素升級是產業轉型升級的微觀本質，生產要素的合理分配與互補互促提高了要素配置的效率，進而促進產業轉型升級。

在產業生產過程中所需要的生產要素可被分為3類：以勞動力和自然資源等為主要要素的初級要素、以生產資金和設備等物質資源為主要要素的資本要素、以技術和知識等無形資源為主要要素的高級要素，而產業轉型升級的過程就是要素配置從低級形態到高級形態的動態過程，具體來說可分為以下3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以初級要素為主要配置的產業轉型升級，第二階段是以資本要素為主要配置的產業轉型升級，第三階段是以高級要素為主要配置的產業轉型升級。初級要素和資本要素作為高級要素的依靠，而高級要素對初級要素和資本要素起到至關重要的輔助作用。但是，隨著我國經濟進入新常態，產業體系在發展過程中復雜性與多樣性并存，產業轉型升級更多體現為3 種要素的滲透式交叉發展。要素之間不同的融合與分配方式、要素配置效率的提高都是要素升級的表現，同樣都是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微觀體現。要素升級上升到中觀層面就是價值鏈的整合與延伸，上升到宏觀層面就體現為一、二、三產業的產業協同發展。

從3次產業微觀層面出發，對于第一產業，要實現農業的轉型升級，必須堅持“跳出農業論農業”的戰略思維。2006年中央1 號文件提出要發展現代的多功能農業，2015年的中央1 號文件提出要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在農業的發展過程中，要重視依靠自身特色，借助資本要素與高級要素的優勢，提高農業生產效率，增加邊際收益。第二產業的產業內升級主要表現為生產要素密集度呈現由勞動向資本、由資本向技術與知識過渡的趨勢，徐朝陽、林毅夫[32]把產業轉型升級視為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業逐步取代勞動密集型產業的過程，在生產要素的升級過程中要提高產出的生態和經濟綜合效益。對于第三產業，推進傳統服務業的升級與加快新興服務業發展是驅動我國服務業轉型升級的兩個關鍵環節。一方面，傳統服務業的改造可以促進新興服務業的發展，另一方面，新興服務業的發展又可以影響傳統服務業的改造方向。綜上所述，我國產業的轉型升級要充分發揮所有生產要素之間的互補互促，提升跨域式與漸進式并行的轉型升級模式。

3 模型選擇與變量說明

3.1 模型選擇

本文通過構建雙重差分模型，評價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作用效果。按照國務院《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有關要求，2013年由北京市牽頭，天津市、河北省、山西省、內蒙古自治區和山東省6省（區、市）和國家發展改革委、財政部、環保部、工信部等7 部委共同成立了京津冀及周邊地區大氣污染防治協作小組（以下簡稱協作小組）。2015年5月，河南省政府和交通運輸部加入協作小組。2018年，這一運行了5年的機構由“協作小組”升格為國務院領導親任組長的“領導小組”。截至2018年底，領導小組中包括了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山西省、內蒙古自治區、山東省和河南省7 個地區，雖然從2012年以來我國進行了全國性的環境治理工作，但是在此基礎上，國家對于京津冀及周邊地區又成立了此“領導小組”，因此，基于我國對京津冀及周邊地區環境治理強度與監管力度的雙重強化，這為采用雙重差分法提供了一個良好的“準自然實驗”。雙重差分模型作為政策評估的一種重要方法，可以一定程度的避免變量內生性的問題，能更加準確地評估出政策的凈效應。

雙重差分考察某一政策出臺的效果，通常是以政策出臺時間為時間節點設置實驗分期的虛擬變量Postt，對政策實施當年及之后的Postt賦值為1，在政策實施前的Postt賦值為0。同樣地，以是否受政策影響設置實驗分組的虛擬變量Treati，對受政策影響的那組數據稱為實驗組，賦值為1，另一個組稱為控制組，賦值為0。

本文所選的樣本是中國的23個省市，由于所選樣本列入協作小組并非同一年，所以本文在虛擬變量的設置上需要稍作改變。本文的實驗組為2013年列入協作小組的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山西省、內蒙古自治區和山東省，而同樣在實驗組的河南省2015年才加入小組，所以在設置時間虛擬變量時，河南省在2013年和2014年Post= 0，2015年及之后Post= 1。對照組為黑龍江省、上海市、江蘇省、安徽省、福建省、江西省、湖北省、湖南省、廣西壯族自治區、海南省、四川省、貴州省、云南省、甘肅省、寧夏回族自治區、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所以，除河南省外，其他省（市、區）均以2013年為時間分斷點。

本文具體模型如下：

（1）式中，Yit為被解釋變量，表示第i個省市第t年的產業轉型升級水平。Treati是表示省市的虛擬變量，Treati= 1 表示實驗組（在協作小組的省），Treati= 0 表示控制組（其他省、市、區）。Postt是表示時間的虛擬變量，Postt= 1 表示成立協作小組當年及之后的年份，Postt= 0 表示成立協作小組之前的時間段。變量Treati·Postt是DID的交互項，其中，Treati·Postt= 1 表示2013年及之后在協作小組的省份為1，反之，則為0。didi,t為核心解釋變量，是Treati與Postt的交乘項，系數β1就是雙重差分估計量，代表了環境規制對于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凈影響。Control是一組控制變量。γi表示地區固定效應，λt表示時間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干擾項。

3.2 變量說明

3.2 1 被解釋變量

在本文的研究中，被解釋變量為產業轉型升級水平。本文對于產業轉型升級水平的測度主要從農業、工業和服務業3次產業內部出發。

（1）在農業內部，參考夏春萍[33]的做法，利用農村人均農業機械總動力來衡量農業的轉型升級水平。

（2）在工業內部，其結構升級的過程是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逐漸取代勞動密集型產業的過程，技術水平由低向中、高轉變。工業內部的升級過程，參考黃群慧[34]的工業現代化的評價指標體系，從工業效率、工業結構和工業環境3 個方面來衡量工業內部的升級。其中，工業效率標志采用行業全員勞動生產率來表示，工業結構標志用R&D 經費占工業增加值比重表示，工業環境標志用工業中單位能耗產生的工業增加值來表示。在數值計算時，工業效率、工業結構和工業環境3個層次的權重參考黃慧群[33]提出的，分別為0.35、0.45 和0.2,得到各省份工業內部升級指數。

表1 產業轉型升級水平體系測度

（3）在服務業內部，其轉型升級水平用服務業現代化發展情況表示，具體由現代服務業產出水平衡量，計算方法為現代服務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根據《三次產業劃分規定》及《國民經濟行業分類》的內容，現代服務業包括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金融業、房地產業、租賃和商務服務服務業、科學研究、技術服務和地質勘查業、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教育業、衛生、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業及文化、體育與娛樂業等九大行業，由于現代服務業增加值的相關數據不能直接得到，對照第三產業所包含的行業以及本文研究主題，本文現代服務業增加值是由第三產業增加值減去金融業、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增加值、批發和零售業增加值及住宿和餐飲業增加值等三大傳統服務業增加值近似替代。

最后，以第一、二、三產業占GDP的比重為各自權重進行計算，得到各省（市、區）產業轉型升級的指數。

3.2.2 解釋變量

在本文的研究中，主要解釋變量為環境規制政策虛擬變量didi,t，根據實行環境規制政策的時間先后統一賦值，最終得到核心解釋變量，通過劃分實驗組和對照組，分析環境規制對于產業轉型升級的凈影響。

3.2.3 控制變量

基于已有文獻，本文選取城市化進程、人力資本水平、經濟發展水平、技術創新水平、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固定資產投資和對外開放程度作為控制變量。①城市化進程（czh）采用城鎮化率來表示。②人力資本水平（rl‐zb）用平均受教育年限進行度量[平均受教育年限=（文盲人口×0+小學受教育人口×6+初中受教育人口×9+高中受教育人口×12+大專及以上受教育人口×16）÷地區6 歲以上人口]。③經濟發展水平（gdp）采用地區人均GDP 來表示。④技術創新水平（jscx）用專利授權數量來衡量。⑤基礎設施建設水平（jcss）采用人均道路面積來衡量。⑥固定資產投資（inv）采用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進行衡量。⑦對外開放程度（kf）采用進出口總額來表示。具體的變量選擇及指標選取見表2。

表2 具體變量及其計算方法

本文數據均來自《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以及各省統計年鑒。對于對照組樣本的選取，由于數據的可獲取性，只選取了其中的16 個省（市、區）。同時由于2018年許多數據缺失，因此只研究到了2017年。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見表3：

表3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4 實證結果及穩健性檢驗

4.1 實證結果及分析

4.1.1 實驗組與對照組Yit平均值變化

首先，分別求出實驗組與對照組在2013年前后被解釋變量Yit的平均值并進行比較，如下表3 所示。由表3可見，環境規制政策實施省市在政策實施前后產業轉型升級指標Yit的平均值增加了18.7583，而非政策實施地區在政策實施前后產業轉型升級指標Yit的平均值增加了6.7590，實驗組地區比對照組地區的產業轉型升級指標Yit的平均值高出了11.9993，說明實施環境規制政策的省市Yit增長的比較快。但是這種均值差異的比較雖然直觀但是不夠精準，所以還需要進行統計分析。

4.1.2 基準模型檢驗

本文采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檢驗環境規制政策對產業轉型升級影響的凈效果，具體回歸結果見表5。

在表5中，模型（1）為模型中不加入任何控制變量時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作用效果，此時，作用系數是12.001，在1%的水平下顯著。當加入全部控制變量之后，即模型（4），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作用系數是5.926，在10%的水平下顯著。可以表明環境規制政策的實施在一定程度上會促進產業轉型升級，同時也推動了農業、工業和服務業向現代化方向邁進。

表5 中模型（2）、模型（3）、模型（4）是分別加入不同控制變量之后的回歸結果。由表4 可知，不同的控制變量對產業轉型升級影響效果是不同的。首先人力資本水平對產業轉型升級具有正向影響，人力資本水平衡量了一個地區的知識力量，人力資本水平越高，地區的知識型人才也就越多，就越容易接受并采用最新的科技成果，并將其轉換為生產力，提高生產效率，降低企業運行成本，相對更容易推進各種產業的現代化，因此，對產業轉型升級存在正向影響。經濟發展水平對產業轉型升級也具有正向影響，經濟發展水平衡量了一個地區的財政力量，經濟發展水平加快，消費結構也會有所改變，對環保產品的需求會不斷擴大，促進企業的生產結構改變，從而使得大量企業向環境友好型方向發展進而促進了產業轉型升級。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和固定資產投資正向影響產業轉型升級。基礎設施建設水平每增加1%，產業轉型升級指數會增加1.647%，固定資產投資每增加1%，產業轉型升級指數會增加0.00025%，可以看到，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會稍大一些。

表4 實驗組與對照組Yit平均值變化

城鎮化率對產業轉型升級具有正向促進作用，但是影響并不顯著，可能的原因在于我國城鎮化率的提高并沒有真正促進產業向現代化發展，也就意味著城鎮化帶來的勞動力的轉移并沒有顯著促進高素質人才的有效聚集，所以不能推動各產業向現代化方向發展。技術創新和對外開放程度對產業轉型升級具有負影響。上述研究表明技術創新在京津冀及附近省（市）并沒有正向促進產業轉型升級，其一可能是區域內的企業存在“短視”的行為，因而導致產業內部并不存在創新對產業轉型升級的良性互動機制；其二可能是因為相對于技術密集程度較高的企業來說，環境規制會擠占技術創新投資；其三可能是本文對于創新的衡量指標存在缺陷，只考慮到了研發專利對于創新的影響部分，而忽略了技術引進部分。對外開放程度系數顯著為負，即實驗組地區的進出口貿易對產業轉型升級具有負向效應，表明實驗組地區的進出口交易還沒有促進各產業的轉型升級。

4.1.3 分區域模型檢驗

本文將23 個省（市、區）劃分為8 個東部省（市、區）、15 個中西部省（市、區）兩個等級，通過引入中國省份區位等級指標對基準模型（1）進行擴展，具體模型設定如下：

式（2）中，cityposition是8 個東部省（市、區）（Eastci‐ty）和15 個中西部省（市、區）（Mid‐westcity）的區位等級變量，β1則表示不同區位等級省（市、區）的環境規制政策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系數。當考察處于東部省（市、區）的環境規制政策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時，令Eastcity=1，Mid‐westcity=0；反之，當驗證處于中西部省（市、區）的環境規制政策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時，令Eastcity=0，Mid‐westcity=1。具體回歸結果見表5。

表5 環境規制政策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效果

如表6 所示，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效果在東部和中西部存在地區差異。東部地區的環境規制政策顯著促進了產業轉型升級，而西部地區的環境規制政策對產業轉型升級存在不顯著的抑制作用。一方面可能是因為中西部地區實施環境規制的監管力度較小，對產業的約束不足，并沒有加速產業向綠色化、現代化升級；一方面可能是因為東部地區加強環境規制之后，部分高污染產業向中西部轉移，中西部地區容易成為東部地區的“污染避難所”，從而提高了中西部地區傳統工業產值的占比，一定程度阻礙了中西部地區產業轉型升級。

表6 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區域異質性檢驗

從控制變量看，東部和中西部的經濟發展水平、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和固定資產投資都對產業轉型升級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這與總體回歸的結果一致，而且，技術創新對產業轉型升級的抑制作用同樣與總體效應一致。而城鎮化率、人力資本水平、對外開放程度存在顯著的區域差異。在東部地區，城鎮化率與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會顯著促進產業轉型升級，可能原因是，東部地區城鎮化率的提高，改變了當地的商業模式，促進了專業化分工和現代產業集聚，促進了經濟的多元化，加快了優質人才的聚集，人力資本水平增高，高技術人才增多，從而加快了產業的轉型升級；而對于中西部地區，城鎮化率對產業轉型升級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人力資本水平對產業轉型升級的負向影響并不明顯，究其原因，可能是中西部地區資源型城市居多，例如山西省與河南省等資源和農業大省，經濟模式較為單一，提高城鎮化率可能會影響經濟結構，盲目城鎮化反而不利于產業轉型升級。

4.2 穩健性檢驗

首先，進行平行趨勢檢驗。檢驗結果如圖2所示，結果發現在政策實施前，系數在0附近波動，政策發生一年之后系數為正且迅速增長。表明實驗組與對照組是可以進行比較的，政策實施前后顯著推動了產業轉型升級。

圖2 平行趨勢檢驗

其次，進行安慰劑檢驗。為進一步判斷實施此環境規制政策之前影響效應是否已經明顯，本文進行了如下安慰劑檢驗。分別將政策實施時間提前1年、提前2年，并相應的改變時間虛擬變量Postt，但并不改變政策虛擬變量Postt，分別進行回歸。表7為兩次的回歸結果，由結果可知，環境規制政策對產業轉型升級均無顯著影響，不存在系統性誤差。因此，基準模型所得出的環境規制對產業轉型升級的影響是可信的。

表7 安慰劑檢驗

最后，更換被解釋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對于產業升級指標的衡量，本文借鑒劉偉和張輝[35]的研究，選用各產業的勞動生產率按該產業在GDP 中的比例進行計算求和，其公式是：

其中，xit為i 產業在t年占GDP 的比重，LPit是i 產業在t年的勞動生產率。由于xit是一個沒有量綱的數值，因此需要將LPit進行標準化處理去掉量綱，公式如下：

改變產業升級的指標后檢驗結果如表8 所示，通過表中以看到，交互項did 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下的檢驗，且得到的值為正，說明環境規制對產業升級的總效應仍然是顯著促進的，這與未改變變量之前的結果是一致的，驗證了環境規制對產業升級的正向促進作用。因此，總體看來，結論具有穩健性。

表8 變換產業升級指標后影響效果檢驗

5 結論與政策建議

根據2013年環保部印發的《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2013-2017年）》，相關地區及部門成立了京津冀及周邊地區大氣污染防治協作小組，以此加強環境規制力度，本研究以包含在協作小組中的省份（市、區）為準自然實驗對象，建立雙重差分模型，分析此環境規制政策是否有效促進了產業轉型升級。

5.1 研究結論

（1）總體來看，在實驗組地區實施環境規制政策在促進產業升級方面具有顯著影響，其他控制變量中，人力資本水平、經濟發展水平、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和固定資產投資對產業升級水平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城鎮化率具有并不顯著的正向影響，而技術創新和對外開放程度對產業升級具有負影響。

（2）分區域來看，環境規制對產業升級的影響效果在東部和中西部存在地區差異。東部地區的環境規制政策顯著促進了產業升級，而西部地區的環境規制政策對產業升級存在不顯著的抑制作用。對于控制變量，東部和中西部的經濟發展水平、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和固定資產投資都對產業升級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技術創新對東部和中西部的產業升級都具有抑制作用。而城鎮化率、人力資本水平、對外開放程度對產業升級的影響存在顯著的區域差異。

5.2 對策建議

第一，堅持推進環境規制政策，實施區域聯合治理。結果顯示，京津冀及周邊城市的環境規制政策推動了當地的產業升級水平，但是卻存在顯著的地區差異性。因此，一方面建議政府穩步推進環境規制政策，完善環境規制機制，明確治理邊界。例如，政府在環境規制體系建設完善獎懲制度，對于積極參與治污的企業適當減免環境稅或者給予政府補貼，而對于污染嚴重的企業，政府可處罰款或者實行關停并轉。另一方面，在環境規制政策制定時要注重因地制宜，充分考慮當地的實際情況，在保護地方發展特色的同時實現資源能源效益的最大化，構建合理有效的差異化環境政策體系，實現“經濟欠發達”區域間均衡發展。

第二，加強產業融合，促進產業協調發展。基于本文的研究，產業融合可從以下兩方面進行加強。一方面，加強現有產業間的融合。政府應制定合理的產業布局，促進要素的有效空間流轉，盡量避免資源錯配問題。重視發揮企業的主動性，做到市場引導與政府引導的統一，鼓勵各類產業的多元化發展，例如，鼓勵當地政府發展農業旅游、工業旅游等，構建集“生產-服務”于一體的新興產業體系；另一方面，加強新信息技術與產業的融合，將大數據、云計算等應用于產業生產各個階段，同時推動新興產業向各個領域的滲透，為產業升級提供新動能。

第三，堅持創新驅動，培養實干人才，加強引導企業進行技術開發。研究結果顯示，技術創新對京津冀及周邊城市具有負向的產業升級效應，阻礙產業升級。因此，政府首先要對現有創新激勵機制進行適當調整，適當降低企業創新成本，推出鼓勵中小企業技術創新發展的相關優惠政策，例如增加技術創新研發補貼等，并且完善相關法律文件，做到從“源頭”推進創新工作；其次，政府應結合企業的切實需求，制定符合各類企業的人才培養與人才引進政策，擴大企業的知識儲備、人才儲備與技術儲備，增強企業核心競爭力，促進突破性技術創新。最后，對于污染較為嚴重的行業，政府要更加注重創新機制的靈活性，積極引導行業中的企業進行綠色技術發明或者引進，加強綠色生產引導，實現環境與產業升級的雙重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