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在紙間游走 [組詩]

谷暉

水 井

水井是村莊的標記

村莊的魂，靜靜地養著

一汪白云，一方星空

一只井底的蛙

水草都老啦

慵懶地，跟著村莊浮沉

我喝的第一口水

是清晨時分，母親將水

一瓢一瓢舀進水桶的清涼

這時村莊還未蘇醒

晨霧尚未散去

她小心地挑著井水

像挑著她曲折平凡的一生

村 莊

村莊里都是老屋

層疊的青瓦

斜陽下，一片片魚鱗

半吊腳樓，吊腳樓

壘石，頭挨頭，腳挨腳

像村莊里的人

溫暖地生活著

流淌的小溪，串起青石板

一幅畫，是我

越來越依戀的地方

我把靈魂的一半安放在這里

時時想著去摸一摸

寨 子

云嶺寨上

適合策馬奔騰

做一回英雄吧

英雄的種子，早已植入

這方厚厚的黑土

烽火氣息，尚在寨子上盤旋

英輩的鮮血

孕育了這滿坡滿嶺的油茶

澧水，自西而來

澧水自西而來，一路向東

時而遼闊，時而平靜如秋

山茶花、珍珠紅、千柳紅

井然有序

白鷺，成群。來自山的那邊

那里有它們棲息的家園

眼前，它們更需一片蘆葦蕩

釋放

村莊過于寧靜。路過的行人

無暇顧及，河流淌過的悠然

十字路口，霓虹燈，奚落

那些來自村莊的背影

不遠處，一個土家王朝的興衰

猶如這澧水，悠然而去

故鄉，在紙間游走

大雨中的父親

懷揣故鄉

在哪里漂泊？

有時，他站在山岡

回望老屋

有時，他站在槐花樹下

看著同胞的叔父

他看我的時候

澧水北岸的燈

就會輕輕搖晃一下

秋天已經習慣被樹葉閱讀

卑微的生物

忙著挖洞，儲糧

抓緊一片樹葉過冬

把頭藏進沙堆

降臨的不是圣潔之花

不是謝幕

表演的

是對大地來次徹底清洗

驅除瘟疫，安撫蒼生

對世界有害的永不醒來

城 墻

墻垛，是留給后人的唯一念想

當年的馬棚呢？營房呢？

還有那一批又一批操練完

送上前線的娃子們呢？

巖壁上的唯一小道

再次在草叢里

隱蔽起來。等待沖鋒的號子

再次吹響

云嶺寨子

天空是灰暗的

看不到遠方

土地是貧瘠的

種出來的紅薯

又瘦又小

填不飽伢子們的肚子

如今，依舊沒有一戶人家

天空是藍的，云是白的

油茶的芬芳，染香了山岡

適合在

有星星的夜晚

看天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