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 [組詩]

肖雅芳

南風慢些吹

陽春三月

她已經老得不好意思

出來曬太陽

只好拿出舊棉襖

掛在陽光下

順便靠在旁邊

南風呀，吹慢一些

不要去打擾

她正在細數手背上的皺褶

那么認真

春 光

浩蕩的春風里

她一瘸一拐地穿過紫薇林

穿過櫻桃樹和幾株海棠

收起拐杖

坐在一塊覆著青苔的石頭上

抬頭看花

靜靜地

臉上的春光

與我們并無二致

莫須有的敵人

她走路從來不看人

當她抱了個大南瓜進院子

笨拙得金黃渾圓

意外地，一路上遇到

許多熱情的搭訕

還不如一個南瓜

她終于放下抵抗

一間小屋

走路的時候

想起一間小屋

漫不經心地聽她說話

踢幾腳小石子

順手掐些草葉

當她停下來

指著道路的盡頭

晚風緩緩吹來

在她揚起的眉尖

我還是看到了

一間小屋的影子

我看見我

我看見我走進小樹林

踩著滿地的落葉

有些冷清

我看見我

在一個老樹樁旁停下來

心事重重

有那么一刻

我忽然蒙了

目光之外的

那個“看見”是什么

偶 然

一滴水遇到另一滴水

他說，我愛你

她沒有聽清

湊上前去

觸碰的一剎那

再也無法分開

樹 下

用青草的翠汁染綠手指

寫一些綠色的文字

給山泉，給野果

給小蟲，給雀鳥

每寫一個字

我的手就會微微顫抖一下

這觸碰

那么真實

聚餐發生的事

他看我一眼

吃幾口飯

看我一眼

再吃幾口飯，喝點湯

還好

我沒有毒

院子里有棵蠟梅樹

走著，走著

臉被誰吻了一下

停下來，一陣冷香撲鼻

墻角的蠟梅什么時候開了

又想起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