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確認識金融創新與風險防范的關系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必須堅持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人才是第一資源、創新是第一動力，深入實施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創新驅動發展戰略，開辟發展新領域新賽道，不斷塑造發展新動能新優勢”。2022年12月中旬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研究部署2023年五大重點工作之一是“有效防范化解重大經濟金融風險”。2022年6月17日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強調，要“深刻把握金融工作規律，深化對金融工作政治性和人民性的認識，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金融發展之路”。走中國特色金融發展道路，必須正確認識金融創新與風險防范的關系，從理論和實踐維度加以深入研究和準確把握。

金融創新范疇十分廣泛，既包括傳統金融業務創新（資產、負債和中介三大業務創新），又包括支付和清算方式創新（如電子支付）、金融機構創新（如非銀行金融機構和跨國銀行的發展）和金融工具創新（如期貨、期權、外匯、互換），還包括金融制度創新和金融理論創新等。綜合國內外專家學者的研究，二戰后歐洲貨幣資本市場的建立與發展開啟了當代金融的創新之門。20世紀80年代，國際債務危機推動了金融工具和融資方式的創新。新一輪科技革命和世界范圍金融管制放松是當代金融創新的直接動因，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又進一步拓展了金融業務、金融市場和金融監管創新領域。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金融創新步伐不斷加快，金融機構體系不斷完善，金融市場逐步發育健全，金融產品和工具日趨豐富，金融結構體系不斷優化，金融制度建設穩步推進，特別是金融科技創新推動了我國普惠金融服務達到全球領先水平。

金融是經營風險的行業，防范風險貫穿于金融業務始終。所謂金融風險是指因各種不確定因素導致財務遭受損失的可能性。金融風險可分為微觀金融風險和系統性金融風險。微觀金融風險是指金融機構在金融交易過程中遭受財務損失的風險，主要包括信用風險、市場風險、操作風險、流動性風險、聲譽風險、法律風險和合規風險等。微觀金融風險防范和化解的責任主體是金融機構。系統性金融風險由微觀金融風險轉化而來，是指單個金融事件如金融機構倒閉、債務違約、價格波動等引發金融危機，并導致經濟和社會福利遭受損失的風險。系統性金融風險屬于公共風險，風險承擔主體可能從金融機構轉化到各級政府。在現代市場經濟條件下，不僅實體經濟部門的矛盾會引發金融風險，而且金融運行本身也會生成金融風險。微觀金融風險和系統性金融風險都不可消除，但可以防范、分散和化解。若金融風險不斷積聚且處理不當，將會導致不同程度的金融危機，甚至引發社會危機。

金融作為現代經濟的核心，是實體經濟的血脈。統籌金融發展與金融安全，是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 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明確提出“把安全發展貫穿國家發展各領域和全過程，防范和化解影響我國現代化進程的各種風險，筑牢國家安全屏障”，“維護金融安全，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風險底線”。關于金融創新與風險防范的內在關系，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理解把握。

首先，金融不能支持實體經濟發展就是最大風險。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金融是實體經濟的血脈，為實體經濟服務是金融的天職，是金融的宗旨，也是防范金融風險的根本舉措。”金融創新可以打破金融壓抑，有助于降低系統性金融風險。金融壓抑是指金融管制、利率限制、匯率高估、信貸配額、金融資產結構單調等，使市場機制不能充分發揮作用，通過負收入效應、負儲蓄效應、負投資效應和負就業效應等對經濟發展造成阻滯。2017年7月中旬召開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明確提出，做好金融工作要把握好四項重要原則，其中要求“提高防范化解金融風險能力”和“發揮市場在金融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金融創新可以積極回應金融管制放松，使利率和匯率成為反映資金供求的信號，促進居民以貨幣形式持有儲蓄，增加投資、促進就業，有利于經濟增長和管理風險能力的提升。

其次，金融工具創新特別是衍生金融工具創新，本身就是規避金融風險的重要手段。衍生金融工具創新中，期貨套期保值是交易者為轉移和規避價格風險而進行的交易行為；期權交易是期貨交易的延伸，是以轉移風險和保值增值為基本出發點的合同執行權交易；結構金融如資產證券化創新是對各類資產的流動性、風險性和收益性進行重構的金融創新技術等。但需要注意的是，金融創新只能轉移風險而不能消除風險。此外，金融工具創新在增加金融體系活力、為市場主體提供風險轉移工具的同時，也有可能增加金融風險總量。過度創新可能會導致金融風險更為集中和更具隱蔽性，從而提高金融風險發生的破壞力。因此，必須堅持金融服務實體經濟本質，在優化金融結構的基礎上，積極穩妥地推進金融市場、金融機構和金融工具創新。

再次，金融創新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金融科技的發展，金融科技對于防范金融風險是一把雙刃劍。金融科技從根本上改變了傳統的金融生態，帶來金融業務、市場規則和監管模式的不斷創新，特別是數字化轉型進一步推動了金融產品和服務創新，使數字信貸、電子支付、線上保險等獲得了蓬勃發展。金融科技還使國際金融支付與金融信息化發生變革，如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和持續聯系結算系統（CLS）對國際支付清算的作用日益凸顯。與此同時，金融科技的快速發展也帶來許多不確定性，如個人信息泄露、平臺企業壟斷、過度借貸等風險不斷暴露，導致互聯網金融進入深度調整期。因此，要堅持金融創新與風險防范的動態平衡，切實加強對金融科技創新的有效監管。

最后，風險防范某種程度上可以激發金融創新，特別是金融制度創新和金融理論創新。約束誘導型金融創新理論認為，金融創新是微觀金融組織為了尋求最大化利潤，減輕外部金融壓抑而產生的“自衛”行為。規避型金融創新理論認為，金融創新的主要目的是規避各種金融控制和管制，如對限制高利貸法案的規避導致支付高額傭金。伴隨著生產社會化和資本國際化的發展，傳統風險防控手段逐漸成為資本流動和金融發展的桎梏，如存款利率最高限額在高通脹時期反而導致大量存款流失等。因此，金融創新與風險防范始終處于動態平衡和螺旋式上升的變化過程中。金融機構利潤最大化目標促使其增加風險性業務和創新活動，導致金融系統內在的不穩定性，從而引致對金融機構經營行為進行更有效的監管。此外，金融市場還存在大量失靈現象，主要表現在自然壟斷、外部性和信息不完全與不對稱等方面。金融監管作為一種公共產品，更是一種消除市場失靈的手段。

綜上，金融創新與風險防范并不是單向線性關系，防范金融風險并不意味著要回避金融創新，相反，金融創新在某種程度上正是防范化解金融風險的重要手段。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緊緊圍繞服務實體經濟、防控金融風險、深化金融改革三項任務，創新和完善金融調控，健全現代金融企業制度，完善金融市場體系，推進構建現代金融監管框架，加快轉變金融發展方式，健全金融法治，保障國家金融安全，促進經濟和金融良性循環、健康發展。只有鼓勵各層次金融創新有序展開，不斷完善金融創新與風險防范互動機制，才能更好地促進金融服務實體經濟、更加有效地防范化解金融風險。只有深刻把握金融運行規律，才能堅定不移走好中國特色金融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