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孩子們寫詩的女孩

馬倩茹

大學畢業后，康瑜放棄保研名額，來到云南漭水鎮，開始支教。康瑜有個美好的愿望，盡自己的所能幫助孩子們走出大山，考上大學。可是，讓康瑜想不到的是，這里的孩子普遍厭學，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里，并不想改變什么。

為了提高孩子們的學習成績，康瑜琢磨適合的學習方法，挖掘他們的學習興趣，給他們補課。有時候，一道題講了好幾天，但是孩子們并不領情，甚至有人說：“我爸媽不管我，你一個支教老師憑什么管我啊？”康瑜疼愛這些處境艱難、很少被關注的孩子。她了解到，他們已經習慣被拋在家里，無人關心，不談未來。這里的學校老師少、學生多、事務多，常常因為管不過來，讓孩子們對老師有一些怨念。

為了走進孩子們的心里，康瑜做了一個“心思盒”放在教室里，如果孩子們有問題就寫下來，投到“心思盒”里，她再一一回復。一個男生寫：“我恨老師，他聽同學亂傳說我談戀愛，不分青紅皂白就甩過來幾個耳光。”一個孩子寫：“我跟爸爸吵架了，昨晚給我爸削一個蘋果，想要跟他道歉，但是我爸隨手就把蘋果扔了。”每天晚上，除了常規課程，還要補課到 11 點。康瑜需要天天熬夜，才能回復“心思盒”里的信件。康瑜懂得，這些信件對她來說，只是一張字條，但對孩子們來說就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漸漸地，康瑜回復的字條越來越多，和孩子們的心貼得越來越近。她的付出終于有了成效，她們普通班的成績，竟然超過了尖子班，校長逢人便說：“這是奇跡！”

2016年夏天的一天，康瑜正在給孩子們上書法課，窗外下起了雨。雨滴墜落，滴答滴答在地上濺起水花。孩子們看著雨中的風景，康瑜看著孩子們，她想起小時和奶奶一起唱歌、念詩的情景。于是康瑜說：“不寫字了，去看雨吧，然后我們寫寫東西，寫什么都行。”康瑜拿出一個小音響，《The Rain》的音樂在教室里響起。

忽然，康瑜發現教室角落里一個女孩抹起了眼淚，她急忙走過去，就看到了女孩寫下的詩句：“我是一個自私的孩子，我希望雨后的太陽只照射在我一個人身上，溫暖我。我是一個自私的孩子，我希望世界上有個角落能在我傷心時空著，安慰我。我是一個自私的孩子，我希望媽媽的愛，屬于我。”看著這首小詩，康瑜的心柔軟起來，突然涌出一個想法，為什么不教孩子們寫詩呢？那樣的話，詩歌會成為他們喜愛的、新的表達工具，而不是手機和打架。于是，康瑜開始帶著孩子們寫詩，把他們單純的心中對世事的悲憫、熱愛一一寫出來。

兩年的支教時光很快過去，離別時刻到來之際，孩子們舍不得這個和姐姐一樣的支教老師，他們用康瑜教的詩歌來表達那份不舍：“老師，如果你是礁石就好了，那我可以變成海浪去擁抱你，可是你是天上的星星，我們抱不到你。”“老師，我們想像風像云像大鳥，你去讀書了，我們就跟著你越過太平洋。”……看到孩子們的這些詩，康瑜的眼睛濕潤了。

支教結束后，康瑜按著計劃，準備出國，可是她人回到城市，心卻留在大山里。和孩子們分開之后，她沒辦法快樂起來，她的心無時無刻不牽掛著孩子們。

一天，一個支教的隊友從云南給她帶來一個“心思盒”，其中有一個叫小玲花的女孩為康瑜寫了一首詩：“天上的人兒在點燈，地上的人兒在許愿。”她說：“康老師，我希望有更多的孩子像我這樣，在詩歌里找到自己。”看到這，康瑜突然明白，不是孩子們離不開她，而是她已經離不開孩子們了。于是，康瑜放棄了出國，帶著詩歌再次出現在孩子們面前。漭水中學隨即出現了一批有著奇怪筆名的小詩人：開心的洋芋、慌張的豆角、期待的餌絲……高興時孩子們寫：“風吹得很慢，因為不舍得吹亂小姑娘剛梳的辮子;雨下得很慢，因為不舍得打濕母親晾在院子里的被子;而我走得很慢，因為不舍得影子跟我走得太累。”煩悶時孩子們寫：“這世間，所有幽深的黑暗也終有天明時刻吧，而天明時刻，那一抹溫暖的日光，是否能夠讓苦苦等待的人，忘記所有陰冷和絕望呢？”……

春夏秋冬，康瑜帶著孩子們寫詩，并把它稱為“四季詩歌行動”。漸漸地，愛打架的男孩開始琢磨寫詩了，不說話的后排孩子為讀一首詩而勇敢地舉起手。康瑜還發現，越是平日里不被關注的孩子越有細膩的情感，也有的孩子為了讓自己奇妙的想法在詩歌課上得到老師的表揚，不再借病逃學。孩子們的轉變，康瑜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為了讓更多的孩子受益，加入到“四季詩歌行動”中來，康瑜組建了志愿者團隊，取名“是光”，希望通過詩歌，讓孩子們發現他們就是大山里的光。志愿者們加班加點，開發出了專業的詩歌教程“春光、夏影、秋日、冬陽”，在每個季節發放給當地的老師，他們還出“是光”月刊，刊發孩子們的作品，他們還帶著孩子們把這些小詩唱出來。康瑜更是拼命，她帶著睡袋，跑遍了第一批申報“是光”項目的學校。很快，“四季詩歌行動”的孩子們有了26600名，覆蓋了云南、甘肅、山東等省偏遠山區的294所中小學。

2017年年底，康瑜帶著大山的18名“小詩人”去南京先鋒書店，和舒婷、王家新、廖偉棠、野夫這樣的大詩人一同讀詩;2017年12月31日，先鋒書店全場2000名觀眾和200萬名在線觀眾，一同在《娃娃詩》的歌聲中跨年倒計時。

康瑜說：“我希望孩子們可以通過詩歌，去歌頌愛，去記錄情感，去表達思想，即使成不了太陽，也要始終向著光。”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