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桂英：中國第一位女火車司機

◎文/依江寧

漁家女要當火車司機

1930年，田桂英出生在遼寧省大連市旅順口區的一個貧窮的漁民家庭中。家中靠打魚為生，打著了就有飯吃，打不著就要挨餓。尤其是冬天，海面封了，漁船出不去，全家人就只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1947年，17歲的田桂英通過招工進入大連鐵路機務段，在食堂發飯票。她的“薪酬”是25公斤高粱、十幾元工資，每天中午還提供一頓高粱米干飯。從小吃不飽、穿不暖的她十分珍惜這份工作。

為了提高職工的文化素養，大連鐵路機務段開辦了夜校。每天完成工作后，田桂英就來到夜校學習。她如饑似渴地從書本上汲取知識，思想也漸漸發生變化。看著自己的國家一天一個樣，各項工程百廢待興，年紀輕輕的田桂英默默下定決心，要為國家做些什么。

在食堂的工作并沒有讓田桂英感到滿足，她向機務段段長提出請求：“只要能學技術，讓我干什么都行，男同志的活我也能干。”看她態度如此堅決，段長把她派到了輕油車庫，讓她學開輕油車。1948年5月13日，田桂英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第二年就被評為旅大市（現大連市）一等勞動模范。

繁忙的工作之余，她常常到職工俱樂部里看書，有時候還會盯著墻上的一張宣傳畫出神。這是一幅蘇聯女火車司機的宣傳畫。看著女司機昂首挺胸、威風凜凜的樣子，田桂英煞是羨慕：“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開上大火車，那該多好啊！”

有一天，機務段段長李索夫也在俱樂部里，他是個身材魁梧的蘇聯人。大連在1945年就光復了，之后一直處于蘇聯的軍管狀態，李索夫就是這個時候來到大連的。“看！我們蘇聯人！她——是——多么英姿颯爽啊！”李索夫指著墻上的宣傳畫，表情認真地對看畫的田桂英說，“你，穿上她的——服裝，一樣漂亮！”田桂英羞紅了臉，急忙轉身走開了。她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蘇聯有女火車司機，中國為啥不能有？”

其實，李索夫心中也有這個想法。1949年5月，他決定借鑒蘇聯的經驗，招考、培養中國的女火車司機。聽到這個消息，田桂英興奮不已：“女同志在社會上要有地位，必須有技術，能和男同志一道參加社會主義建設。”

巾幗不讓須眉

田桂英興高采烈地回家與父母商量報名事宜，卻被潑了一盆冷水：“火車司機又臟又累又危險，根本不是女孩兒家干的活。你要是真的去開了火車，以后還怎么嫁得出去？”但是田桂英覺得這是一個一生難得有一次的機會，她毅然在火車司機的培訓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姓名。

當年6月，段里對20多名應征者進行了嚴格篩選，留下9人成立女子包乘組，參加上崗前的學習培訓。她們平均年齡只有20歲，田桂英被選為組長。

當時，火車全是蒸汽機車，靠燃煤蒸汽鍋爐發動，所以，想當火車司機先得練投煤功夫：每鍬煤三四公斤重，15分鐘要投280鍬，平均3秒鐘一鍬。投出去的煤炭還要呈簸箕形——中間低平四邊高，這樣火燒得才旺。田桂英和姐妹們上課的第一天就是練習投煤炭。3天后，幾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一個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田桂英咬緊牙關，鼓勵姐妹們說：“萬事開頭難，蘇聯女人能做到，我們也能做到！”9個平均年齡20歲的姑娘，挽起袖子苦練，這一練就是3個月。

之后學習機車構造技術管理和制動機理論，這對于田桂英她們來說就更難了。和她同時進入培訓班的姐妹們，文化程度最高的也只有小學六年級的水平，還有幾個是文盲。上課時，老師只好在黑板上畫圖表，照圖講解，手把手地教。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姐妹們都要繼續討論，直到完全弄懂當天的培訓內容才睡覺。晚上熄燈后，田桂英還經常打著手電筒在被窩里看書。

就這樣，8個月零20天，中國第一批女火車司機“出爐”了。1950年2月，蘇聯專家和中國工程師對她們進行考核，3個人獲得了司機證，田桂英以第一名的成績闖過了理論考試這一關，被任命為司機長。當時在正常情況下培訓一名火車司機需要2年的時間，而田桂英憑借自己的努力，不到1年的時間就獲得了司機證。

1950年3月8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第一個婦女節，“三八女子包乘組”出車儀式在大連站站前廣場隆重舉行。由田桂英駕駛的“三八號”機車從大連站緩緩啟動，開往旅順。車窗下掛著一面百姓送給她們的錦旗——“婦女的火車頭”。第二天的《人民日報》上，一則標題為《人民鐵道上的創舉！大連女司機田桂英等開始駕駛三八號機車》的新聞轟動了全國。從這一天開始，田桂英和姐妹們成了旅大線上一道亮麗的風景。

毛主席兩次接見

1950年“五一”勞動節，田桂英被選為出席東北鐵路第二屆勞模大會的代表。東北鐵路總局指定田桂英駕駛“三八號”機車，從大連出發，沿途運送200多名勞動模范去哈爾濱參加東北鐵路勞模大會，受到各地群眾的熱烈歡迎。那時候，田桂英要在脖子上圍條毛巾，以免煤灰鉆進脖子里，跑一趟下來，滿臉都是黑的。工作條件艱苦不說，還要時刻保持高度警惕，防止行車中發生危險。在這一年，她安全行車62380公里，并節煤50多噸。

會上，20歲的田桂英光榮地當選為一等勞動模范。同年，田桂英作為東北鐵路工人代表，到北京參加全國工農兵勞動模范代表大會，受到毛主席的親切接見。因為太過激動，她沒有和毛主席說上一句話，感覺很是遺憾。

1951年，由舒繡文、孫道臨等人主演的電影《女司機》在全國上映。這部以田桂英為原型的電影引發了女青年對擇業報國的思考，田桂英也成為當時無數女青年的偶像。

就在那一年，田桂英作為列席代表，來到北京參加全國政協會議，再次見到了毛主席。毛主席接見她時說：“我們好像見過面。”旁邊的工作人員介紹：“這就是開火車的田桂英。”毛主席親切地問：“你能開火車嗎？”和毛主席握手時，田桂英特意使了點勁，毛主席笑著說：“你還真有一點力氣。”

1952年，田桂英被組織送到遼寧省工農速成中學學習，隨后考入唐山鐵道學院機械系，學習蒸汽機車理論，畢業后到原沈陽鐵路局機務處成了一名工程師。1985年，55歲的田桂英從原沈陽鐵路局離休。

離休后，田桂英經常到工廠、學校，給工人和學生講革命傳統。她說：“我從一名普通的漁家女成長為一名火車司機長，再成長為一名工程師，全靠黨的培養，我從內心感激黨，黨的恩情我永遠也報答不了。”

田桂英始終心系我國鐵路事業。2007年，鐵路第六次大提速，田桂英還忍不住買票坐了一趟和諧號動車組。她感慨道：“剛解放時火車條件簡陋，冬冷夏熱，駕駛室連速度表都沒有，完全靠經驗駕駛。如今，動車舒適又快捷，幾十年的變化真是翻天覆地。”

今年適逢中國共產黨建黨100周年，在女兒的幫助下，92歲高齡的黨員田桂英在輪椅上寫下“奮斗百年路，紅心永向黨”10個字，表達她對黨的無限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