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青稞面

陳振林

有了信仰的食糧，精神永遠飽滿

剛剛下過雨，草地上空氣格外清新。夜色里，青草味兒就浮在鼻子邊。6個人，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著。天上掛著幾顆星，為夜行的人灑下微光。

部隊是半個月前進入這片草地的。草地里多沼澤，一不小心就會陷下去。好幾次，劉小根就是看著戰友陷入沼澤，可是，身邊的戰友根本沒辦法施救，沼澤太深了。

從前方部隊傳來消息，這片難走的草地就要到盡頭了。這是個好消息。

“劉小根，加把勁兒！快點走。”臨時班長王兵小聲說。這6個人掉隊了，落在了隊伍的后頭，6人成立了臨時班，由年齡最大的王兵任班長。

“是！”劉小根回應。他知道班長的聲音不可能大起來，他也想將自己回應的聲音提高一個八度，但是，不能啊。他們6個人，已經3天沒吃東西了。在前天，他們找到幾根牛骨頭，那是前方部隊吃了之后留下的。牛骨頭上已經被好幾十人吮吸啃食過了，是真正的牛骨頭！

其實，他們6人的手中還有糧食，在班長的上衣口袋里有一團青稞面，這是昨天在一位犧牲的戰友上衣口袋里發現的。那一團面，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來時，已經成為真正的面團，因為讓雨水淋濕了。那面團，在班長的掌中，像只跳舞的雞蛋。面團不過雞蛋大小，隨著王兵手掌的翻動而不停地滾動著。大家將目光聚焦在面團上，喉結在不停地上下蠕動。

“我們終于有了食物?！卑嚅L說，“我們也能順利地前進了。”大家聽了，更有精神了。大家知道，過一會兒，班長就會組織大家一起來享受這美食。

“同志們，加油啊，一起朝前走。”山東人叫道。山東人名叫余運汝，大家一聽覺得不好記，于是“山東人”成了他的新名字。大家一起向前走，為了節省體力，都盡量不發出聲音，盡量不出現大的動作。

又走了一段路，班長叫住大家：“歇息一下吧，我們準備吃晚餐。”他的聲音明顯提高了一些。于是大家找了一塊地勢略高的草地，一屁股坐下來，一字排開。班長從上衣口袋里慢慢掏出那一團面，他小心地掏著，生怕那面團會散落在草地上。散落了，就再也找不著了的。大家的眼睛，在夜色里居然能看到班長的細微動作。

“這樣吧，從東頭的劉小根開始，到西頭的山東人結束，每人咬面團一口?！卑嚅L王兵下了命令。他將面團小心地交到劉小根的手中，劉小根接過面團，送到自己的嘴邊作勢輕咬一小口。然后是陳偉達，像咬了一小口。接著是張勝利、周天明，也像咬了一小口。又傳到山東人手中。山東人將面團送到自己的嘴邊，然后咂摸著嘴巴叫道：“這青稞面真是好吃，好吃，好吃！”

“班長，你也吃一口吧?！眲⑿「舆^完整的面團，遞給了班長。班長接過面團，說：“好，我也吃?！蓖醣找Я艘豢诤?，又將雞蛋大小的面團寶貝似的放進自己的上衣口袋，將口袋的扣子扣好。

“休整兩小時，然后繼續前進?！卑嚅L下了命令。他知道，休息兩小時已經夠長的了，在這草地，隨時會有大雨，早些離開，就會安全得多。

兩小時之后，6個人上路前行。班長說：“走出這片草地，以我們的速度，大約還有5小時，5小時之后，我們集體享受青稞面團，每個人肯定能吃上一大口。”6個背影，在草地上行進著，他們的步子邁得更大。夜空的星更亮了。

清晨時分，6個人終于走出了草地，趕上了歇息的大部隊。

迎著剛剛升起的太陽，班長從上衣口袋迅速掏出那團青稞面。那團青稞面，像只跳舞的雞蛋，在他的手掌中滾動。

“命令，每人一口青稞面?！卑嚅L大聲地說。

劉小根接過面團，送到自己的嘴邊。然后，傳給陳偉達，接著是張勝利、周天明、山東人，最后是王兵。王兵接過面團，端放在手掌中。那面團，像只跳舞的雞蛋，在手掌中滾動。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