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澤蕓


善良讓人心生柔軟
小偷潛進屋子,屋子里靜悄悄的。他在客廳翻到一個錢包和一臺照相機,從主臥翻到一條項鏈和一枚戒指,從書房翻到一塊手表和一個玉掛件。他慢條斯理地做著這一切,耳朵卻警惕地注意著外面的動靜。他久經沙場,他用鼻子就能嗅到危險。
突然他聽到一絲動靜,聲音絕非從外面傳進來的,而是來自屋內。他定在那里十幾秒鐘,心臟狂跳不止。他確信剛才翻窗進來時,屋里沒有人。但現在他又確信屋里還有別人!
他走進次臥,手心里全是汗。這時,他真的看到了一個人,一個熟睡的嬰兒,他睡在一床疊起的被子后面,還吧嗒著肉嘟嘟的小嘴巴。小偷愣住了。他從沒有遇見過這種事情。這么小的嬰兒,怎么被獨自留在家里呢?
無論發生什么,他都絕不會傷人。這是小偷給自己定下的規矩。
他原本是不想當小偷的。他十七歲時,父親被人欺負,父親氣得吐血,在外上初中的他氣不過,瞞著父親揮舞著一把菜刀把那人砍傷了。他坐了十年牢,父親死了,母親哭瞎了。熬過十年,出來了,可是日子并不好過。村里人異樣的眼光讓他受不了,來到城里,也找不到工作,誰會要一個有案底的人呢?自己餓一頓沒事,瞎眼母親不能餓著,每次他偷到錢,就騙母親說他找到一個干保安的活兒。
嬰兒還在熟睡。小偷將所有屋子檢查一遍,將他的所有痕跡都擦掉,嬰兒還在熟睡;小偷攀上窗臺,嬰兒還在熟睡。小偷突然有些著急,將一個熟睡的嬰兒留在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主人突然有急事?主人出去片刻,相信嬰兒不會醒來?嬰兒是主人偷來的?……他甚至想,也許那嬰兒只是一個幻覺吧。正常情況下,大人絕不會這么久丟下一個嬰兒不管的。
已經攀上窗臺的他再一次跳回來,回到嬰兒身邊。嬰兒翻一個身,卻費了很大力氣沒翻過來。“三翻六坐七滾八爬”,嬰兒才三個多月吧。小偷伸出手,幫嬰兒翻身,才發現嬰兒的枕頭被汗水浸濕了。他想這時候應該給嬰兒降降溫,比如打開風扇。小偷在屋子里轉一圈,沒有找到風扇,卻找到了空調遙控器。他將溫度調到26攝氏度,想了想,又調高1攝氏度。他不斷調著空調的風向,舉起手試試風是否會吹到熟睡中的嬰兒。
他放下空調遙控器,輕輕關上房門,準備離開,嬰兒卻醒了,嬰兒沒有哭,而是沖著他綻開了天使般的笑容。看到笑臉的那一瞬間,小偷的眼睛竟有些濕潤了,他已經不記得人的笑臉是什么樣子了,他也不記得多少年沒有人對他露過一絲笑臉了,在他的世界里,除了鄙夷、厭惡、欺凌,就是不屑。嬰兒還在望著他笑著,揮舞著粉嫩的小拳頭,烏黑的眼珠子純凈如水,嘴里還“咿咿呀呀”地發出嫩嫩的聲音,粉紅的小舌頭往外吐,還把大拇指伸進嘴里咂巴得濕濕的。他想大概是餓了。
小偷沖嬰兒笑了,他撫摸了嬰兒的頭,說:“等等!”小偷在冰箱里找到奶瓶,又找到奶粉和溫水為嬰兒沖好一瓶奶。他從床上抱起小嬰兒在懷里,擎著奶瓶,喂嬰兒“吧嗒吧嗒”地吃,心中充滿柔情,很是滿足。小偷盯著嬰兒的小臉,忘記了身邊一切,甚至連防盜門開了他都沒注意到……
一個年輕女人驚恐的尖叫引來了鄰居,又引來了警察。驚魂未定的年輕母親對警察千恩萬謝,說假如不是警察同志及時趕到,接下來肯定會碰上非常可怕的事情,“你看小偷都把我寶寶劫持在手里了,天哪,太可怕了!”
“什么可怕的事情也不會發生!”小偷忍不住心里想,“我會把寶寶喂飽,然后離開。”他又在心里責怪年輕女人:“你怎么當媽的,怎么能把寶寶一個人獨自留在家里呢,這多危險啊,哭了餓了嚇著了呢?”但他沒說出來。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